即便是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朱标,内心深处,也始终对这位父皇怀有根深蒂固的惧怕。此刻,在这空寂的灵堂之内,面对父亲那毫无情绪波动的注视,朱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然而,出乎朱标意料的是,尽管在那如同实质般的威压下浑身颤栗,心脏狂跳,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猛地梗起了脖子,抬起了头,第一次如此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倔强地,迎上了朱元璋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确实是惧怕这位父皇的,那是一种自幼年便刻入骨髓的敬畏。
但此刻,母亲新丧的巨大悲痛,与这两日父皇踪迹全无、任由外界猜测所带来的委屈、不解乃至一丝愤懑,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推动着他,让他必须问个明白!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承受父皇雷霆震怒的准备,甚至可能是一顿严厉的斥责,或者更可怕的惩罚。
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预料中的风暴降临。
可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奉天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长明灯焰跳动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朱元璋并没有立刻发怒。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敢于直视自己的儿子,目光深邃难明,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一向以仁孝、守礼著称的太子。
良久,就在朱标几乎要被这死寂的压力压垮时,朱元璋的嘴角,竟然几不可查地微微勾起,发出了一声极轻、却清晰可闻的轻笑。
“呵呵……”
这笑声很轻,却让朱标浑身一僵,完全摸不着头脑。
随即,朱元璋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朱标感到陌生的、近乎……赞赏的语气?
“好,很好。”
朱元璋的目光在朱标那因紧张和倔强而紧绷的脸上扫过。
“标儿,你今日……总算让为父看到了一点男儿的血性!知道心中有疑,心中有愤,就敢当面问出来!而不是像那些酸儒一样,只会躲在背后揣测,或者将不满埋在心底,阳奉阴违!这一点,你比他们强!”
朱标彻底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朱元璋,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悲伤过度出现了幻听!父皇……父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在夸他?!
“父……父皇?”
朱标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诧异而有些结巴。
“您……您不生气?”
“生气?”
朱元璋脸上的那丝笑意瞬间收敛,脸色猛地一沉,如同乌云盖顶,声音也骤然变得冰冷。
“咱当然生气!”
这一声厉喝,吓得朱标心脏又是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