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一辆挂着省公安厅牌照的黑色帕萨特,关掉了警灯,如同一只受惊的幽灵,撕开夜幕,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汉东大学的教职工家属院。
车门猛地弹开,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前呼后拥的警界大佬,此刻却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丧家之犬。他脸色煞白,眼神中写满了惊惶与失措,甚至顾不上整理那身因为狂奔而褶皱不堪的高级警服,就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其中一栋唯一还亮着灯的单元楼。
程度招供的消息,像一道催命符,通过他在市局内部安插的眼线,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狠狠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完了!
这两个字,如同魔音灌脑,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响。
他做梦也没想到,赵东来那条沙瑞金的狗,竟然敢玩真的!竟然敢在没有向他请示汇报的情况下,直接抓了他的人,还用那种闻所未闻的诡异手段,这么快就撬开了程度的嘴!
更让他感到彻骨寒冷的是,程度那个蠢货,竟然把他给供了出来!
“默许”,这两个字,在官场上,比直接下令还要致命!它意味着默认、纵容,意味着政治上的不成熟和立场上的巨大问题!一旦被空降而来的沙瑞金抓住这个把柄,他冲击副省级的梦想将彻底化为泡影,甚至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老师!老师救我!”
祁同伟几乎是疯了一样,用拳头砸开了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家的门。
当高育良穿着一身真丝睡袍,戴着老花镜,手捧着一本线装版的《明史》,看到跪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狼狈不堪的祁同伟时,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混账东西!”
高育良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书都差点砸到祁同伟的脸上。他书房里那盆精心修剪的罗汉松,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针叶微微颤动。
“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半点公安厅长的体面吗?!”
他恨铁不成钢!
他悉心培养了这么多年,寄予厚望的得意门生,被他视为“汉大帮”未来扛旗者的希望,竟然会因为一个女人,因为赵瑞龙那种上不了台面的纨绔子弟,把自己牵扯进这种谋杀在职副市长的惊天丑闻里!愚蠢!短视!无可救药!
“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祁同伟跪在地上,死死抱着高育良的腿,声泪俱下地哭诉,“我当时只是……只是昏了头!我没想到赵瑞龙真的敢动手,更没想到孙浩那个小畜生,命那么大,竟然能躲过去……老师,您一定要救我!我不能倒,我倒了,我们汉大帮就……”
高育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书卷气和高级檀香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明白,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祁同伟是他最重要的棋子,是汉大帮在政法系统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把刀,绝不能就这么折断!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沙瑞金、李达康、赵东来、孙浩……一张张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知道,这件事,是孙浩捅出来的,但最终做决定的,是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
唯一的办法,就是政治斡旋,断尾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