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起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高育良厉声喝道。
他走到那张古朴的红木书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拨号盘上悬停了片刻,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电话接通,高育良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老人不是他一样。
“沙书记,深夜打扰,万分抱歉。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一下。”
他避重就轻,滴水不漏地将程度谋杀未遂的案子,定性为“个人极端行为”和“激情犯罪”,绝口不提赵瑞龙,更是将祁同伟摘得干干净净。
“……这个程度,是我以前的一个部下,年轻时在基层就有些匪气,性格冲动,缺乏大局观。他可能是因为大风厂那块地的事情,对孙连城同志心怀不满,这才做出了这种无法无天的蠢事。”
“沙书记,我的意见是,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依法严惩!绝不姑息!但同时,我们也要考虑到,目前公安队伍的稳定是大局。如果因为一个败类,就让外界对我们整个汉东的公安干警产生误解,甚至引发不必要的队伍震动,那就得不偿失了。”
高育良的话术,堪称炉火纯青。他既表明了严惩凶手的坚决态度,又巧妙地把问题上升到了“维护队伍稳定”的政治高度,这是在暗示沙瑞金,不要把事情扩大化,不要借机打击整个汉大帮,否则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此刻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俯瞰着京州的万家灯火。他沉默了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脑海里浮现出下午孙浩送来的那份“警务通系统”方案。
他当然明白高育良的言外之意。他也清楚,这件事背后,必然有赵瑞龙和祁同伟的影子。
但,他刚来汉东,根基未稳。赵家的势力盘根错节,汉大帮更是遍布全省。如果现在就为了一个案子,和高育良、赵立春两派势力全面开战,只会让汉东的局势陷入混乱。
敲山震虎,可以。但把老虎直接打死,时机未到。孙浩送来的那把刀,还需要时间打磨。
“育良同志的意见,很中肯,也很有大局观。”沙瑞金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地传来,“这件事,就交给东来同志去办吧。一定要办成铁案,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扩大化。一切,以维护汉东的稳定发展大局为重。”
“稳定发展大局”,这七个字,就是沙瑞金的答复。
高育良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挂断电话,他看着还一脸紧张的祁同伟,冷冷地说道:“沙书记同意了,把案子定性为程度的个人恩怨,切断和赵瑞龙,还有你的联系。”
祁同伟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了下来。
“滚回去吧!”高育良的眼神,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失望,“从今天起,离赵瑞龙远一点!也别再去招惹那个孙浩!你这条命,是我豁出这张老脸给你保下来的!再有下一次,你就自己去纪委报到吧!”
祁同伟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双刚刚还充满恐惧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怨毒与疯狂。
他逃过一劫,但他失去的,是尊严,是老师的信任,是他在汉大帮内部的威信。而这一切,都拜那个叫孙浩的小子所赐!
这笔账,他记下了。他祁同伟胜天半子的路上,绝不允许有这样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