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狂风裹挟着暴雨,像无数条钢鞭狠狠抽打着京州大地,仿佛要将这座城市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污秽,在一夜之间冲刷干净。
吕州市,月牙湖。
曾经规划中纸醉金迷的“东方威尼斯”,如今却成了杂草丛生的鬼蜮。
但在那废弃度假村的地下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刺眼的白炽灯将地下工厂照得亮如白昼,几十台大功率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却依旧无法驱散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化学酸臭味。
赵瑞龙穿着那身昂贵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却烦躁地扯开了领口的真丝领带,随手扔在满是污渍的地上。他嘴里叼着的一根顶级古巴雪茄已经灭了,但他根本顾不上去点燃。
他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死死盯着流水线上那一包包正在封装的白色粉末。
那是罪恶,也是他眼中能逆天改命的黄金。
“快点!都他妈给老子手脚麻利点!”赵瑞龙一脚踹翻了脚边的消防桶,冲着那群穿着防护服、如同工蚁般的工人咆哮,“今晚必须全部装车运走!谁要是敢掉链子,老子把他剁碎了扔进月牙湖喂王八!”
资金链断裂的恐惧,像一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近窒息。
他恨!恨那个叫孙浩的小子,毁了他的一切!
不过没关系,只要这批货顺利出手,几十亿的现金流瞬间回笼,他赵瑞龙就还是那个在汉东说一不二、呼风唤雨的“龙太子”!到时候,他要动用所有的力量,让孙浩死无葬身之地!
“龙哥,您消消气。”心腹程度小跑着凑了过来,满脸谄媚,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镀金打火机,“外围我都安排好了,里三层外三层,几十个暗哨,水路和陆路也都打点过了,绝对万无一失。您抽口雪茄,定定神。”
“万无一失?”赵瑞龙一把抢过打火机,凑过去点燃了雪茄,狠狠深吸了一大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剧烈翻滚,以此来压制内心的狂躁。他冷笑道:“程度,你他妈给老子记住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才是最忠诚的,其他都是狗屁!”
他吐出一个浓浊的烟圈,看着烟雾缭绕,仿佛看到了无数钞票正在向他招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头顶三千米的高空,一颗隶属于“未来科技”的微型量子侦察卫星,早已穿透了云层和地表,将这里的每一个热源信号、每一个人的心跳都清晰地呈现在了另一块屏幕上。
而在地面,由省厅、市局、武警联合组成的数百名精锐力量,正如同幽灵一般,在暴雨的掩护下,切断了所有的退路,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祁同伟坐在一辆黑色的防弹指挥车里,雨刷器疯狂摆动,却刷不净他眼中的刺骨寒意。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警监常服,肩章在车内微弱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他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红点,那是他曾经摇尾乞怜的主子,也是他现在献给新主人的投名状。
胜天半子?
不,他祁同伟今天要做的,是亲手埋葬那个旧的“天”!
“厅长,各单位已就位,狙击手已锁定所有制高点,突击一组请求指示!”对讲机里传来赵东来低沉而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抚过腰间冰冷的手枪枪柄,那坚硬的触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心安。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只吐出了一个字,一个冷得能让暴雨凝结成冰的字:
“杀!”
“轰——!”
一声巨响,宛若平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