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的丫鬟仆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要么瘫软在地,要么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无人敢阻拦分毫。偶尔有几个忠于周奎的死士或护院想要反抗,立刻就被毫不留情地格杀当场,血腥气在富丽堂皇的府邸中迅速弥漫开来。
金银元宝、珠宝首饰、古玩字画、一箱箱的铜钱……各种各样的财宝被不断地从密室、地窖、夹墙甚至茅坑底下搜寻出来,堆放在前院的空地上,很快就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绫罗绸缎、名贵皮草被随意地扔在地上,与泥水混在一起。
地契、房契、借据、账本也被专门收集起来,封装入箱。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瞠目结舌。不过半个多时辰,原本奢华无比的嘉定伯府,就如同被蝗虫过境般,所有值钱的物事都被搜刮一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瑟瑟发抖的周家众人。
统领穷奇拿着一本刚刚粗略统计完毕的账册,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双手呈上。
“主公,嘉定伯府查抄财物,初步清点完毕,请主公过目。”
朱慈烺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账册,借着身旁锦衣卫举起的火把光芒,一页页翻看下去。
随着目光扫过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寒意也越来越盛。
当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用朱笔写下的总计数字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朱慈烺的心脏也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直冲顶门!
白银,总计约五百万两!这还不包括那些难以立刻准确估价的金珠玉器、古玩珍宝、田产店铺!
五百万两!远远超过了史书上记载的,李自成拷饷时从他这里榨出的三百万两!这个数字,甚至超过了崇祯朝鼎盛时期一年的全国税赋总收入!
朱慈烺猛地合上账册,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把燃烧着烈焰的利剑,死死钉在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周奎身上。
就是这些蛀虫!就是这些趴在大明江山躯体上,贪婪吸食着民脂民膏的硕鼠!
他们藏匿起来的财富,足以支撑起一支强大的军队,足以让前线饥寒交迫的将士饱暖,足以加固城防,足以让这摇摇欲坠的王朝多支撑许久!
然而,他们宁可抱着这些金银一起殉葬,宁可便宜了流寇和未来的东虏,也绝不肯拿出来拯救这个赋予他们特权与财富的帝国!
国难财,卖国财,吸血食髓!此獠不杀,天理难容!
周奎瘫坐在冰冷泥泞的地上,儿子周仲安无头的尸身就倒卧在旁,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他的裤管,带来一阵黏腻而绝望的触感。
他看着朱慈烺那冰冷如铁、杀意翻涌的眼神,终于彻底明白,这个外孙是认真的,他真的会杀人,会灭门!什么国丈身份,什么血脉亲情,在这位仿佛脱胎换骨的太子眼中,根本一文不值!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周奎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和尊严,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涕泪横流,朝着朱慈烺的方向咚咚磕头,声音凄厉而嘶哑。
“殿下!太子殿下!老臣……不,老奴知错了!老奴真的知错了!是老奴猪油蒙了心,是老奴该死!老奴愿意献出所有家财!一分不留!
只求殿下看在……看在皇后娘娘的面上,看在老奴毕竟是您血脉相连的外公份上,饶老奴一条狗命吧!老奴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做牛做马报答殿下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痛彻心扉,将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试图用亲情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