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首示众!其家产,全部查抄,充入国库,以资军用!”
“遵令!”
四大统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动手!”
饕餮一声令下。
三千锦衣卫如同出闸的猛虎,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早已吓傻的官员。绣春刀冰冷的刀背拍打在官袍之上,粗鲁地将他们从人群中分离、揪出、按倒在地。方才还引经据典、高谈阔论“刑不上大夫”的三朝元老、部院重臣。
此刻丑态百出,有的直接吓瘫在地,屎尿齐流;有的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如同筛糠;更多的则是瞬间崩溃,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尊严,朝着御座和朱慈烺的方向,拼命磕头,发出凄厉的哭喊哀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老臣知错了!”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臣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啊!求殿下开恩,饶臣一命!”
“臣再也不敢了!臣愿意捐出全部家产助饷!只求留臣一条狗命啊!”
“祖宗!太祖皇帝!太宗皇帝!看看这不肖子孙,他要屠戮忠臣,自毁长城啊!”
一时间,太和殿内哭喊求饶之声震天动地,与之前的气势汹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慈烺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所谓“忠臣”,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滔天的怒火与厌恶。就是这些人,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国难当头只知为自己谋利,甚至不惜卖国求荣!
他厉声喝道。
“休要再聒噪!尔等乱臣贼子,死到临头,还敢巧言令色,妄图玷污太祖太宗!给孤将他们立刻推出殿外,斩首!将其首级,于午门外铸成京观,以儆效尤,看日后谁还敢在此大殿之上,行此悖逆之事!”
命令既下,锦衣卫们再无迟疑。他们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两人一组,粗暴地架起那些瘫软如泥、哭嚎不止的官员,毫不理会他们的挣扎与哀求,径直向殿外拖去。
“陛下!救……”
“太子!你不得好……”
“饶命啊——”
凄厉的求饶声、绝望的咒骂声,随着他们被拖出殿外而迅速远去。
紧接着,殿外广场上,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绣春刀破空之声,以及那短暂而戛然而止的惨叫!
曾经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江南官员集团的核心人物,终究为他们膨胀的野心与肆无忌惮的僭越,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太和殿内,剩下的官员们一个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深深地低着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砖里,生怕被太子注意到。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名为恐惧的气息。
崇祯皇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被拖出去的大臣,听着殿外传来的行刑声,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看着站在殿中,手持染血长剑,神色冷峻、杀气凛然的太子朱慈烺,感觉无比的陌生。这真的是他那个自幼温良谦逊、被赞为仁厚君子的儿子吗?
殿内弥漫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殿外那刚刚堆砌起的京观无声地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崇祯皇帝的目光,终于从那些被拖出去的官员消失的方向,缓缓移回到了站在丹陛之下的太子朱慈烺身上。
这一仔细打量,崇祯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楚。他自己不过三十三岁,正值壮年,可镜中的容颜却早已苍老不堪,两鬓斑白如雪,额间眼角刻满了深重的皱纹,长期熬夜批阅奏章、忧心国事使得他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他的脊背甚至在龙袍下都显得有些佝偻,那是被十七年来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一点点压弯的。
十七年的皇帝生涯,内忧外患,天灾人祸,党争倾轧,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与心血,让他未老先衰,形如五六十岁的老者,神情中充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无力。
朱慈烺也静静地看着御座上的父亲,心中情绪复杂难言。因为原主记忆的影响,他对崇祯天然抱有一种亲近与好感,而且平心而论,抛开皇帝身份,崇祯作为一个父亲,对子女确实不错,关爱有加,从家庭伦理的角度,足以打个高分。
但作为一个皇帝……朱慈烺在心中暗自摇头。崇祯仓促继位,并未接受过系统、完整的帝王心术教育,本人也缺乏那种驾驭群臣、平衡朝局的权术天赋。
上台后急于求成,举措屡屡失当,十七年间,走马灯般更换了数十位内阁首辅、大学士、兵部尚书以及封疆大吏,导致朝廷政策朝令夕改,中枢威信扫地。更重要的是,崇祯性格中有着致命的缺陷——刻薄而小气。
对于办事的臣子,有功往往不赏,或赏不抵功;但一旦有过,则必定严惩不贷,甚至牵连甚广。这种“干得好是应该,干不好就掉脑袋”的氛围,导致整个官僚体系做事畏首畏尾,效率极其低下,遇事互相推诿,无人愿意承担责任,生怕引火烧身。
不过,崇祯身上也流淌着朱明皇室那股特有的刚烈和宁折不弯的气节,以及某种程度上不善于伪装的坦诚,这或许是他为数不多,但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的品质了。
就在这父子二人沉默对视,各自心潮起伏之际,那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再次压上心头。崇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心中的波澜,声音沙哑地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