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烺哥儿……太子,如今流寇已破居庸关,旦夕可至城下。朝中……又是这般光景。你……你有何应对之策?”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与依赖。
眼前这个杀气腾腾、手段酷烈的儿子,似乎成了这绝望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朱慈烺迎上崇祯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清晰无比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死战!”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一位身着二品绯袍、负责军事的官员(兵部尚书)就忍不住出列,他虽然不敢直视朱慈烺,但还是硬着头皮,声音发颤地反驳道。
“殿下!万万不可啊!流寇势大,连克数城,士气正盛!而我官军……连日征战,死伤惨重,京师剩余守军多为老弱,缺衣少食,缺乏操练,士气低落至极!此时若出城浪战,或固守待援,无异于以卵击石,必败无疑啊!”
他说的似乎是实情,但他也只敢说到这一步。内心深处,他以及许多官员未必没有存着南迁逃命的念头,可方才韩仲达血溅五步、殿外京观犹在。
“妄议迁都者杀无赦”的冰冷宣言言犹在耳,谁还敢在这个时候提半个“南”字?
朱慈烺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这位兵部尚书身上,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厉与质问。
“依你之见,死守是必败,那该如何?莫非尔等心中,还存着弃守京师,仓皇南狩金陵的侥幸?!”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下方那些噤若寒蝉的内阁辅臣、部院高官、以及勋贵公侯。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浑身一颤,慌忙将头埋得更低,不敢与之对视,更无人敢出声应答。南迁?想想殿外那些还在滴血的首级吧!
朱慈烺见无人敢应,冷哼一声,继续剖析利害,声音传遍大殿。
“即便不论祖制,不论国体,单说这南迁!如今流寇骑兵已近在咫尺,我军主力溃散,此刻若仓促南逃,文武百官、勋贵内侍,拖家带口,辎重繁多,行动迟缓,如同待宰的肥羊!流寇骑兵只需轻装追击,便能将我等轻易击溃、俘获!届时——”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脸色惨白的官员,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或许尔等之中,有人尚可凭借家财、名望,向流寇屈膝投降,换个一官半职,甚至还能保全部分家业,继续享你们的富贵。但真正倒霉的会是谁?”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崇祯身上,语气沉重。
“是父皇!是孤!是这大明朝的象征!君王失国,落入敌手,古往今来,有几个能得善终?不过是徒增屈辱罢了!”
御座上的崇祯听到这里,也是面色铁青,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哼!太子所言不错!大臣投降,或可保全性命,甚至在新朝继续为官。君王投降?不过是自取其辱,苟延残喘,最终难得善果!”
他这话,既是认同朱慈烺,也是说给下面那些心思浮动的臣子听的。
群臣闻言,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连连叩首,七嘴八舌地表忠心。
“陛下明鉴!臣等绝无南迁之念!”
“臣等誓与京师共存亡!”
“臣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
“太子殿下洞察秋毫,臣等万万不敢有此妄念!”
看着脚下这群磕头如捣蒜的官员,朱慈烺心中并无多少波动,他知道这些人的话语能有几分真心。他提高了声音,压过那些嘈杂的表忠之声,语气铿锵地说道。
“京师,乃是大明开国基业之所在,是太祖、成祖陵寝所在,是天下臣民仰望之中心!一旦南迁,便是自弃根基,将北地山河、亿万百姓拱手让人!天下人心必将离散,大势必将转移!届时,即便勉强在金陵立足,也不过是偏安一隅之局!”
他目光锐利,以史为鉴。
“前宋南渡之旧事,殷鉴不远!南迁之后,看似延续国祚,实则沦为弱宋,终日苟且,对外屈膝纳贡,对内盘剥加剧,终不免崖山覆灭,十万军民蹈海殉国之惨剧!
难道我大明,要重蹈这覆辙吗?!唯有坚守京师,凝聚人心,背城一战,方有一线生机,方能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亿兆黎民!”
朱慈烺的话语,如同在死寂的潭水中投入巨石,激荡起层层涟漪。那“崖山覆灭”、“十万军民蹈海”的惨烈景象。
仿佛透过历史的烟云,沉重地压在每个尚有血性的臣子心头。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气息,开始在大殿中悄然凝聚,冲淡了些许之前的绝望与私欲。
趁此机会,朱慈烺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越时空、源自灵魂的铿锵与力量,如同宣誓,又如同宣告。
“我大明,立国二百七十余载,自有其风骨!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他每念出一句,声音就高昂一分,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扫视全场。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此乃太祖、成祖留下的祖训!是我朱明皇室的脊梁!”
话音未落,他“锵啷”一声,猛地抽出腰间那柄之前斩杀韩仲达、震慑全场的佩剑!寒光凛冽的剑身映照着他年轻却无比坚毅的面容。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双手握住剑柄,运足力气,猛地往膝盖上一磕!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