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魄力惊人的皇帝,他那饱经风霜、刻满刚正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敬佩的笑容。他上前一步,声音虽因年老而略显沙哑,却依旧如同金石般坚定。
“陛下……老臣一生,自问能为大明担得起一个‘勇’字。
当年北京城下,面对瓦剌铁骑,老臣未曾后退半步!然,今日见了陛下,方知何为真正的大勇!非是匹夫之勇,而是敢于向数百年来盘根错节的顽疾痼瘴亮剑的滔天勇气!老臣……佩服!愿为此大勇之举,效死力!”
戚继光虽然对朝堂政治的弯弯绕绕不如张、于二人精通,但他并非不懂大局。他虎目圆睁,声若洪钟。
“陛下!末将是个粗人,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末将知道,陛下所做之事,定然是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我大明的千秋基业!既然如此,末将这把刀,愿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刃!陛下指向哪里,末将就砍向哪里!绝无二话!”
看着这三位能力超群、性格各异,却在此刻因为共同的信念和目标而凝聚在一起的臣子,朱慈烺胸中豪气顿生,忍不住扬天大笑。
“好!好!好!得三位爱卿如此,朕复何忧?君臣同心,其利断金!纵有千难万险,朕与尔等,一并踏之!”
乾清宫内,一股昂扬决绝、共赴国难的气氛油然而生。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居庸关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关城之内,最大的官署已被改造成了临时的“皇宫”,此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闯王李自成,正大宴麾下文武群臣。攻克天下雄关居庸关,让他志得意满,仿佛那北京的紫禁城已近在咫尺。
席间,被尊为“大军师”的牛金星,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地向着李自成和众人高声说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刚得到京师最新密报,那崇祯老儿,已经吓破了胆,将皇位禅让给了他那毛都没长齐的太子朱慈烺,自己躲进后宫,当起了缩头乌龟!如今大明是幼主当家,主少国疑,上下离心!我军攻陷京师,陛下荣登大宝,君临天下,指日可待啊!”
他这一声“陛下”,叫得极其自然。席间众人闻言,更是纷纷举杯,齐声高呼。
“恭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俨然已将李自成视为了真正的皇帝。
坐在主位上的李自成,穿着一身不知从哪个王府抢来的明黄色袍服,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脸上却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他很是受用地接受了众人的朝拜。
坐在牛金星下首的“二军师”宋献策,也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阴恻恻地补充道。
“大军师所言极是!而且据城内细作传回的消息,京师之内,白莲教的兄弟早已潜伏多时,只待我军信号!更有不少大明的官员,暗通款曲,愿意作为内应!届时,我军或可兵不血刃,便能拿下这北京城!陛下入主紫禁城,乃是天命所归!”
李自成听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挥,不屑地说道。
“崇祯?太子?哼,不过是冢中枯骨,待宰的羔羊罢了!还有那些投降的官员,一个个都是软骨头,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等朕坐稳了金銮殿,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得清理掉!
免得看着碍眼!至于崇祯父子嘛……倒是可以养他们几年,显示显示朕的宽宏大量,等风头过了,再找个由头,悄悄弄死,一了百了!哈哈哈哈哈!”
他麾下头号猛将,权将军刘宗敏,灌了一口酒,粗声粗气地建议道。
“陛下!末将以为,攻城之时,战马易受血腥气惊扰。不如咱们提前多准备些‘血马槽’,让战马多见见血,适应适应,到时候冲杀起来才更得劲!”
所谓“血马槽”,便是用活人或牲畜的鲜血浸泡马槽,让战马习惯血腥味,变得更具攻击性和耐受力,手段极为残忍。
李自成闻言,非但不以为意,反而赞赏地点点头。
“宗敏说得对!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让咱们的马儿,都变成见血就兴奋的虎狼!”
“陛下圣明!”
众人又是一阵阿谀奉承,齐声夸赞,随后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到了极点。李自成志得意满地接受着众人的吹捧,在他看来,大明的江山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攻取北京,不过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
北京城内,御马监。
与居庸关内的喧嚣喜庆截然不同,此刻的御马监大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大太监王承恩站在堂上,虽然极力挺直腰板,但脸上却再无往日司礼监掌印的飞扬跋扈,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色厉内荏。他尖着嗓子,对着跪满了一地的御马监大小宦官厉声咆哮,声音却隐隐有些发颤。
“你们这些杀才!狗奴才!皇爷……不,是陛下!陛下将御马监交给你们,是让你们好生伺候战马,保障军用!你们倒好!竟敢监守自盗,倒卖战马,贪墨草料银两!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陛下?!”
御马监,作为内廷二十四衙门中权柄极重的部门,不仅掌管着皇帝仪仗、扈从,更掌控着京畿地区的部分草场、马政,以及象房等,手握兵权和财权,地位尊崇,足以与司礼监分庭抗礼。往日里,这里的掌印、提督、监督等大太监,哪个不是威风八面?
可此刻,御马监掌印太监、提督太监、监督太监这三位往日权势滔天的大珰,却如同三条丧家之犬,跪在最前面,涕泪横流,拼命磕头求饶。
“王公公!王爷爷!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愿意献出全部家产,只求王公公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饶奴婢一条狗命啊!”
“王公公,看在往日同在宫里当差的情分上,拉奴婢一把吧!奴婢以后做牛做马报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