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爱卿,众卿疑虑,你也听到了。既然你提出此策,必有缘由。不妨细细道来,为何守城,反而需要主动出击?”
得到皇帝的首肯,于谦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察局势的睿智。
“陛下,诸位大人。之所以要主动出击,乃至前出设伏,原因有三。”
“其一,京师有九门,城墙绵长。我军兵力不足,若分兵把守,处处设防,则处处兵力薄弱。流寇势大,若集中兵力,猛攻一门,以我分散之兵力,如何能挡?一旦一门被破,则满城皆危!”
“其二,流寇骑兵众多,机动性强。若任其兵临城下,四面围困,则我军困守孤城,内外消息断绝,士气必然日益低落。唯有主动出击,哪怕是小规模的交锋、骚扰、伏击,也能打击敌人士气,延缓其进军速度,让我军掌握一定的主动权,而非坐以待毙!”
”
于谦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出城作战,并非要与流寇主力进行决战。而是如同下棋,先手布局!通过小股精锐的伏击、骚扰,试探敌军虚实。
打击其前锋士气,甚至若能斩其一二枭首,则我军士气大振,敌军则心生忌惮!此消彼长,方能为我守城,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心理优势!”
他环视一圈那些渐渐陷入沉思的官员,最后总结道。
“守城,并非龟缩不出。真正的守城,是让敌人不敢轻易来攻,或者来攻则必付出惨重代价!主动出击,正是为了更好的防守!”
这一番解释,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尤其是那“处处设防则处处薄弱”、“掌握主动权而非坐以待毙”的观点,如同拨云见日,让不少刚才还激烈反对的官员愣住了,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他们忽然发现,这位老者的思路,似乎……并非全无道理?
李邦华脸上的怒容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他仔细品味着于谦的话,越想越觉得其中蕴含的兵家道理,深合兵法要义!
这时,又有一位官员出列,问出了关键问题。
“于尚书所言,确有道理。然则,出城设伏,风险极大,需骁勇善战、悍不畏死之士方可胜任。如今京营、禁军状况堪忧,却不知于尚书,打算从何处挑选这等敢死之士?”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于谦身上。
于谦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肃立在丹陛之侧,那如同四大魔神般的锦衣卫统领,最终落在了指挥使饕餮的身上。他平静地说道。
“锦衣卫,乃陛下亲军,选拔严格,其中多有武艺高强、胆识过人之辈。此等重任,非锦衣卫之精锐莫属!”
被点名的饕餮,那一直如同冰山般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踏步出列,对着朱慈烺和于谦的方向,抱拳躬身,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锦衣卫,愿往!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简单单八个字,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铁血与决绝!
看着饕餮那毫无波动的眼神,听着那平静却重若千钧的承诺,李邦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于谦面前,整理了一下衣冠,郑重地躬身一礼,语气充满了歉意与敬佩。
“于尚书……老夫……老夫方才孟浪,言语多有冲撞,还望于尚书海涵!听了尚书一番剖析,老夫方知自己乃是井底之蛙,见识浅薄!尚书之策,深谙兵法精髓,老夫……心悦诚服!”
他直起身,看向周围同样神色变幻的群臣,朗声道。
“诸位同僚,于尚书之才,远胜我等!由他担任兵部尚书,主持京师防务,实乃陛下圣明,我大明之幸!”
李邦华对于谦心悦诚服的认可,代表着朝堂主流意见的转向。戚元敬和于谦这两位空降大员,已凭借其令人信服的专业能力和魄力,初步站稳了脚跟。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最后一位,也是地位最为显赫的新任内阁首辅——张居正。
李邦华整理了一下心绪,走到张居正面前。相较于面对戚、于二人时的直接,他的态度明显更加慎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毕竟,内阁首辅,乃是百官之首,地位尊崇,权柄极重。
“张……张先生。”
李邦华用了比较尊敬的称呼,拱手问道。
“陛下委任您为内阁首辅,总揽朝政,协调全局。如今流寇大军压境,京师人心惶惶,内外交困,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大乱。不知张先生,有何良策,可稳定局势,凝聚人心,保障京师安稳,以助守城大计?”
这个问题,比之前问戚、于二人的更加宏观,也更为复杂。
它涉及的不是单一的军事部署,而是整个京师的行政、治安、民心的统筹管理,是守城战的基石。
张居正面容沉静,目光深邃,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沉吟,仿佛在组织语言。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执掌权柄多年养成的威严与自信。
“李大人所虑,正是当下关键。值此非常之时,欲安内以攘外,非严刑峻法、层层督责不可。居正有三法,可保京师内外,如臂使指,乱象不生,全力御敌。”
“哦?哪三法?请张先生明示!”
李邦华连忙追问,众臣也屏息凝神。
张居正条理清晰地陈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