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朱纯臣身旁的定国公徐允祯,其先祖是追封中山王、位列开国六王之首的徐达,他这一脉因追随永乐帝靖难有功受封定国公,世居北京,地位尊崇。他相较于其他人,显得更为沉稳一些,见众人越说越兴奋,不由得皱了皱眉,低声提醒道。
“诸位,慎言!此处乃宫门禁地,莫要失了体统。”
众人闻言,这才稍稍收敛了一些,但脸上的兴奋之色却难以完全掩盖。
就在这时,一名小宦官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宫门内走出,来到这群勋贵面前。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这小宦官身上。
小宦官站定,清了清嗓子,虽然努力挺直腰板,但声音依旧带着宦官特有的尖细。
“陛下有口谕——”
他拉长了声调,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勋贵老爷们,吐出一个字。
“跪——!”
跪?
众勋贵闻言,皆是一愣。按照惯例,他们这等身份的勋贵,若非大朝会或者特殊典礼,面圣时往往只需躬身行礼即可,极少需要行跪拜大礼。这……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满腹狐疑,甚至有些人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但没有人敢质疑。这小宦官代表的,是乾清宫里那位手握生杀大权、手段酷烈的新皇帝!
他的意志,就是天意!
短暂的迟疑后,以成国公朱纯臣、英国公张世泽、定国公徐允祯为首,所有勋贵,无论老少,无论心中情愿与否,都撩起袍服下摆,老老实实地、整整齐齐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宫门广场地面上。
就在他们跪下的瞬间,紫禁城那高大巍峨的城头之上,悄然出现了五道身影。
左侧四人,正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四大酷吏——郅伯昭、周仲衡、来士良、周季平!
他们身着官袍,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俯视着下方跪倒的勋贵群体,如同俯视一群待宰的牲口。
而站在他们中间,气息最为凶悍凛冽的,则是锦衣卫指挥使——饕餮!
他背负着那标志性的“大明十四势”剑匣,如同降世的魔神,冷漠的目光扫过,让不少勋贵感到头皮发麻,刚刚升起的那些许兴奋和期待,瞬间被一股不祥的预感所取代。
城头之上,四大酷吏之首的郅伯昭,向前迈出一步。他没有看手中的任何文书,显然早已将内容烂熟于心。他目光锁定跪在最前方的成国公朱纯臣,声音如同万年寒冰,不带一丝感情,清晰地传了下来。
“成国公,朱纯臣!”
朱纯臣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应道。
“老……老臣在!”
郅伯昭的声音如同判决。
“尔世受国恩,袭爵显赫!然,尔贪墨京营饷银,数额巨大!纵容家奴,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更暗中与白莲妖人有所往来,其心可诛!此乃不忠、不仁、不义之罪!尔,可知罪?!”
郅伯昭那冰冷如同审判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另一位酷吏周仲衡已然上前一步。他手中捧着一本厚得惊人的卷宗,面无表情地开始逐一宣读,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将成国公朱纯臣华丽袍服下的肮脏与罪恶,赤裸裸地剥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成国公朱纯臣,罪证如下!”
“其一,天启六年至崇祯五年,尔担任五军都督府左军都督期间,利用职权,勾结军需官,虚报兵额,克扣饷银,前后累计贪墨纹银——五十万两!”
“其二,崇祯八年至崇祯十五年,尔任京营总督时,为吃空饷,中饱私囊,暗中遣散、除名京营额定兵卒,累计达——三万人!致使京营空额严重,武备废弛!”
“其三,尔之庶出长子朱孝勇,仗尔权势,于顺天府境内,以威逼、强占、低价强买等手段,累计侵占民田——三十万亩!致使数千农户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其四,有顺义县农夫张栓柱,因田产被夺,其父气死,赴京击登闻鼓鸣冤!尔恐事发,竟派府中死士,于其返家途中,将张栓柱及其随行亲属共七口,尽数截杀,伪造成盗匪劫财害命!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其五,尔之嫡出次子朱孝廉,本为纨绔,不学无术,尔却耗费巨资,为其运作,谋得顾山卫指挥使之职,并求得世袭罔替之特权!公器私授,视国法如无物!”
“其六,尔之嫡出幼子朱孝杰,年方十六,便在京师横行不法,仗势欺人,强抢民女三人为妾,当街纵马踏伤百姓无数,更曾因一言不合,当众殴打死仗义执言之秀才刘明远!尔身为家长,不仅不加管束,反而多方袒护,贿赂官府,使其逍遥法外!”
周仲衡一条条,一款款,念得清晰无比,时间、地点、人物、数额,甚至一些细节都清清楚楚!这绝非临时罗织,而是经过了长期、周密调查取证的结果!
跪在地上的朱纯臣,起初被点名时还强自镇定,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茫然”。
但随着那一桩桩、一件件他自以为隐秘的罪行被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豆大的汗珠如同雨点般从额头滚落,砸在身下的青石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五雷轰顶!
真正的五雷轰顶!
他做梦也想不到,锦衣卫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掌握了他如此多的罪证!有些事,他甚至自己都快忘记了!这需要何等可怕的情报能力?这又表明了当今万岁何等坚定的清算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