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视线从他风尘仆仆的衣角，一路扫到他那双平静却仿佛藏着尸山血海的眼睛。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未曾消散的血腥气和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四弟，许久不见。”
朱允炆微微颔首，他刻意摆出长兄的姿态，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一种准备教诲的开场白。
“见过大哥。”
朱高炽脚步一顿，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朱允炆却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对朱高炽的“堕落”感到无比痛心。
他环视一圈，周围的太监、宫女们纷纷低下头，却都竖起了耳朵。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四弟啊。”
朱允炆摇头晃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为兄听闻，你在山东，不经三司会审，便擅杀三十余人，更是私自调兵，炸毁官府督造的堤坝。此举……实在是杀戮过重，有伤天和啊。”
他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拔高了几分，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奉天殿紧闭的大门。
这番话，既是说给朱高炽听，更是说给殿内那位大明最高统治者听的。
“圣人云，为君者，当以仁孝治天下，以德服人！”
“那些豪绅纵有万般不是，也该交由有司衙门，依大明律法审理，当以教化为主，方显我天家仁德。你这般动辄酷刑杀戮，岂不是让我朱家，显得与暴秦无异？日后，又如何能让天下士人归心，百姓臣服？”
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仁君的典范，同时，也给朱高炽死死地扣上了一顶“暴徒”的帽子。
朱高炽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眼前这位自我感觉良好的皇长孙，看着他那张因占据了“道理”而显得格外真诚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腐儒误国，书生造反。
这就是被那群儒学大师教出来的成品么？
对那些敲骨吸髓，视人命如草芥的恶狼讲仁德，讲教化？
那不是仁慈，那是对万千被欺压百姓最大的犯罪！
朱高炽抬起头，目光直视朱允炆，那眼神里的平静，让后者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正欲开口，用最直接，最残酷的现实，撕碎对方那可笑的仁义道德。
就在这一刻。
“吱呀——轰！”
奉天殿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紧接着，一声苍老、雄浑，夹杂着无边怒火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从殿内悍然炸响，席卷了整个汉白玉广场！
“放你娘的屁！”
“给咱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