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在她指尖断成两截,接着是四截、八截。
碎纸片扬手洒下,纷纷扬扬落在顾长生脚边的泥水里。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那青袍修士轻蔑地笑了一声,往前跨了半步,靴底正好踩在一片碎纸上:“婉儿,何必与这种人多费口舌?修仙界也是讲究优胜劣汰的。耕牛尚且能犁地,一个扎纸匠,除了糊弄死人,活得还不如一头畜生有用。”
顾长生握着扫帚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还没等他开口,人群里挤出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子,正是米商赵老六。
他见风使舵的本事一向炉火纯青,此刻更是得势不饶人,挤到前面嚷嚷:“哎哟,既然林家小姐都不要你了,顾掌柜,咱那大米钱是不是该算算了?要是还不上,我看你这铺子地段虽然偏,给我当个堆货的库房倒是正好,不如就把地契拿来抵债吧!”
林婉儿并没有制止这一幕,她转身登上马车,青袍修士最后冷笑了一声,也随之离去。
车轮滚滚,溅起的泥点子甩在了顾长生的裤腿上。
人群渐渐散去,赵老六扔下一句“给你最后半天时间”,也骂骂咧咧地走了。
纸扎铺门前恢复了死寂。
顾长生蹲下身,手指有些发抖地捡起一片落在泥水里的婚书残角。
那上面刚好有个“顾”字,此刻已经被踩得稀烂,看不出原本的墨色。
一种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不是因为失恋,他和林婉儿本就没多少感情。
是因为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前世他在大厂996,通宵赶方案,最后累死在工位上,换来的是老板一句“身体素质太差”。
这一世,他兢兢业业守着铺子,起早贪黑扎纸人,想做个本分的老实人,结果被人踩在泥里,连尊严都被撕碎了给人看笑话。
努力有什么用?
这世道,根本就不给普通人留活路。
顾长生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了一眼手里脏兮兮的碎纸,突然笑了一下,随手将它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
回身进屋,关门,上闩。
他走到案台前,看着那堆还没扎完的纸人材料,只觉得无比厌烦。
“既然都说我不行,那我就真不干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随手抓起那把还没修好的剪刀,咣当一声扔进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顾长生走到屋子中央,那里摆着一张刚扎好骨架、铺了厚厚一层干草的纸案,那是给大户人家做法事用的供桌。
他也不嫌晦气,爬上去,双手往脑后一枕,整个人直挺挺地躺了上去。
身体接触到干草的那一刻,紧绷了二十年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去他妈的婚约,去他妈的欠债,去他妈的大道。
爱谁谁,老子不伺候了。
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深沉,一种前所未有的摆烂感充斥全身。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混沌的瞬间,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咸鱼状态,心境完全符合绑定条件。】
【“不劳而获系统”已激活。】
下一秒,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在他丹田处凭空生出。
那不是修炼带来的撕裂痛感,而是一种像泡在温水里的酥麻与惬意。
顾长生没睁眼,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翻了个身,在纸案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呼噜,那股暖流顺着他的经脉自动流转,无声无息地冲刷着他干涸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