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大将军，此魂乃前朝步卒，死因系活埋……”阿福一边记一边小声嘀咕，随后飘进屋内，对着那团隆起的被子汇报道，“主人，听了一圈，这事儿跟邪祟没多大关系。是镇上柳家百年前造的孽，拿活人祭阵法，现在阵法破了，苦主找上门来讨薪……哦不，讨命。”
被窝里传来顾长生闷闷的声音：“哦，原来是劳资纠纷加上历史遗留问题。那更不管了，我又不是县太爷。”
被子动都没动一下，呼吸声甚至变得平稳起来。
这一觉，顾长生睡得格外踏实。
外面的审判大会什么时候结束的他不知道，反正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阳光顺着门缝挤进来，照在那堆昨晚收来的咸菜坛子上。
顾长生伸了个懒腰，趿拉着布鞋推开门。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昨夜那满街的鬼影仿佛只是个荒诞的梦。
街坊邻居们已经开始洒扫，除了觉得今早比往常凉快些，谁也没发现异样。
唯独顾家铺子门前的青石板上，多了一圈暗红色的圆环，像是某种高温烙印留下的痕迹。
顾长生拿着扫帚刚要扫地，眼角余光瞥见一颗漆黑的珠子在门槛内侧一闪即逝。
那是昨夜右弼收集的残留怨气所化。
珠子像是长了眼睛，嗖地一下钻进了正在墙角站岗的左魁胸口。
左魁原本有些呆滞的身躯猛地一震，纸糊的肌肉线条仿佛更加硬朗了几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竟多了一丝类似于“理智”的幽光。
顾长生扫地的动作停住了。
他拄着扫帚，看着这两个越来越不像死物的纸人，神色古怪：“合着你们现在连判案抓人都包圆了？昨晚那些鬼呢？”
左魁缓缓转身，竟对着顾长生单膝触地，动作流畅得不像纸扎。
“部分冤债已消者，入轮回；余者怨气未散，暂归吾麾下编制，充作夜巡阴兵。”左魁的声音依旧沉闷，却条理清晰，“条件是，不得惊扰生人。”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守护此地，已成吾等之道。”
顾长生看着它眼中跳动的那两团幽火，沉默了半晌。
要是换个正经的主角，这会儿大概要感慨什么“万物有灵”或者“责任重大”了。
但顾长生只是撇了撇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占了便宜的得意。
“行吧。”
他把扫帚往旁边一扔，转身往回走：“只要能让我多睡会儿懒觉，别说养几个鬼兵，你们就算在后院开个地府办事处，我也懒得管。”
只要别让我起床就行。
就在他准备去街角买碗热乎豆腐脑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铜锣开道的喧哗声。
顾长生脚步一顿，手里捏着的两枚铜钱还没揣进兜里，就见街口转出一队穿红挂绿的衙役。
这阵仗，可比昨晚那群鬼还要扎眼。
为首的差官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没拿锁链，反倒是捧着个系着大红绸子的礼盒，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直勾勾地锁定了顾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