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嘴蛋黄还没咽下去,顾长生就差点被噎死。
预想中血肉横飞、阴气森森的攻城大战根本没发生。
那几十团看着凶神恶煞的灰影,刚飘到台阶前三尺,“噗通”一声,整整齐齐地跪下了。
就像是排练好的一样,膝盖砸地的声音比外头打雷还响。
“冤……封……血……脉……”
断断续续的哀鸣声汇聚在一起,不像鬼哭,倒像是几十把破二胡同时拉响,听得人牙酸。
顾长生嘴角的蛋黄渣掉在了衣襟上。
他眨巴眨巴眼,感觉自己这要把瓜子白拿了。
门口,左魁那一身纸糊的铠甲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它并没有回头请示,手中的纸戟重重往地上一顿,青石板发出沉闷的震颤。
“言简意明!”左魁那如同铁石摩擦的嗓音炸响,戟尖指着最前头的一团黑雾,“否则诛灭!”
那一众游魂明显瑟缩了一下。
最前头那缕残魂抖得像是筛糠,勉强凝聚出一张惨白的人脸,声音颤抖:“先祖……柳氏炼鬼逆天……以我等九族性命为祭……今封印松动,怨气反噬,全镇……将成炼狱!”
屋内,顾长生已经顺势躺回了那张嘎吱作响的竹床。
他从床头摸出一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半截油条叼在嘴里,透过窗户缝往外瞄。
脑海里那声熟悉的“叮”恰到好处地响起。
【检测到大规模魂体请愿事件,触发“被动仲裁”机制,咸鱼指数+10。】
顾长生翻了个白眼,把油条换了一边咬:“搞半天是来上访的?关我屁事,我又不是居委会主任。”
他将被子一蒙,翻身,给了窗外一个决绝的背影。
睡觉。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里目前个子最高的是左魁。
门外,左魁那双猩红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态度——那种名为“懒得管”的最高指令。
它转头看了一眼身侧沉默的右弼。
右弼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五官,只是一张平滑的白纸脸。
它身形一晃,轻飘飘地跃上屋顶,手指在虚空中一点,几盏幽蓝的符灯凭空燃起,无声地落下光幕,将这段街区彻底与外界隔绝。
左魁拖着长戟,大步跨下台阶。
“本庭代主裁决。”
它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限时半炷香——陈情者列队,撒谎者焚魂。”
这场景若是被外人看见,怕是要吓疯几个。
一群本该索命的厉鬼,竟然真就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长队,一个个低眉顺眼,比孙德海粥棚领粥的难民还守规矩。
阿福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左魁身后,手里捧着本不知道哪来的破账册,煞有介事地用炭笔在上面勾勾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