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晦气玩意儿也能进县太爷的门?这世道真是乱了套了。”
轿帘很厚,隔绝了大部分视线,但挡不住外头那股子酸溜溜的人味儿。
顾长生在软轿里翻了个身,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棉花球往耳朵里塞了塞。
外头锣鼓点子敲得震天响,像是要把人的天灵盖都掀开。
“草民孙德海,以此‘百鸟朝凤’玉雕一座,耗时九个月,雕琢废料三千斤,敬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孙德海那公鸭嗓在一片嘈杂中格外刺耳,透着一股子显摆劲儿。
紧接着便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喝彩声,夹杂着“鬼斧神工”、“祥瑞之兆”之类的恭维,听得顾长生直倒牙。
九个月?
这就是那个为了赶工期,连馊粥都卖给乞丐的孙扒皮?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心里琢磨着这软轿的减震系统还得升级,有点颠屁股。
没过多久,外头的嘈杂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突然静了一瞬。
轿身微微一沉,停住了。
阿福那没有任何起伏的机械音透过神识传了进来:“主人,到我们了。”
透过轿帘的缝隙,只能看见阿福那惨白的小手捧着一方红布走了出去。
红布一抖,露出了里面那个寒碜得有些过分的东西——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素白剪纸,既没有裱框,也没有托底,就那么轻飘飘地耷拉在阿福手里。
四周瞬间炸了锅。
“这……这是送终用的吧?”
“好大的胆子!老夫人的寿宴,他送白纸?”
“早就说这就是个下九流的行当,你看那纸人,阴森森的,看着都晦气!”
正堂之上,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正是县丞周文远。
他平日里最讲究排场,这会儿脸黑得像刚从锅底蹭过。
“放肆!”周文远指着阿福,唾沫星子横飞,“此等陋物,简直是对老寿星的大不敬!来人,把这不懂规矩的东西连同那晦气的轿子,一并给我扔出去!”
两个五大三粗的差役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阿福却纹丝不动。
它只是按照预定程序,动作僵硬却精准地将那张剪纸轻轻放在了早已备好的特制檀木架上。
【叮!
检测到强烈轻视与厌恶情绪,环境负面压力值达标,咸鱼指数+8。】
顾长生在轿子里听着系统的提示音,嘴角扯了扯,连眼皮都懒得抬,嘟囔了一句:“吵死了,能不能让人把觉睡完?”
话音刚落,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大厅内原本摇曳的烛火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场压制,瞬间亮得晃眼。
那张原本死气沉沉的素白剪纸表面,竟泛起了一层水波般的微光。
它像是有了生命,没等风吹,自行缓缓展开。
也就是这一刹那,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不仅仅是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