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纸张铺展,整幅《百寿图》竟从二维的平面里“站”了起来!
一百个形态各异的老寿星,或是手持蟠桃,或是拄杖大笑,竟从那薄薄的纸面上走了下来,脚踏流云,衣袂飘飘。
纸张的留白处化作了氤氲的雾气,原本粗糙的剪痕变成了苍劲的古松和潺潺流动的溪水。
明明是大白天,大厅里却凭空响起了隐隐的仙乐,那声音不似凡间乐器,倒像是风穿过松林的低吟,听得人浑身毛孔舒张。
甚至连大厅外院子里的落叶,都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在半空中无风自舞,轻轻旋转。
满座宾客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孙德海,手里捧着的茶杯一歪,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都浑然不觉。
就连坐在主位上一直眯着眼假寐的县太爷,此刻手中的茶盏也硬生生停在了唇边,浑浊的老眼里精光暴涨。
“妖……妖术!”
周文远脸色煞白,蹬蹬后退两步,指着那漫天飞舞的纸人虚影,厉声尖叫:“这是障眼法!是江湖骗术!来人!点火!给我烧了这邪祟!”
几个早已吓傻的差役被这一吼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提过一桶灯油泼了上去,火折子随手一扔。
“呼——”
烈火瞬间腾起。
宾客们惊呼着四散奔逃,生怕沾染了那邪火。
然而,预想中纸张化为灰烬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赤红的火舌非但没有烧毁剪纸分毫,反而像是被驯服的红蛇,顺着纸面上那些繁复的纹路游走、盘旋。
火光映照下,那些走动的寿星虚影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合掌诵经,身上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红。
诵经声越来越大,震得人心头发颤。
下一秒,那些在火焰中翻飞的“灰烬”,竟在空中自行重组、凝结。
一只只巴掌大的赤金蝴蝶从火焰中振翅飞出,拖着流光溢彩的尾羽,绕着大厅的房梁盘旋了整整三圈。
叮当——
随着蝴蝶翅膀的扇动,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金箔如同秋雨般洒落。
那不是纸灰。
那是真真切切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赤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金箔落在青石地面上清脆的撞击声。
一个胆大的商贾颤抖着弯下腰,捡起一片落在脚边的金箔。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手臂直冲心脉,他那常年风湿作痛的老寒腿,竟在这个瞬间感到了久违的舒缓。
“神……神迹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县太爷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目光越过满地的金箔,越过呆若木鸡的周文远,死死盯着门外那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软轿。
而轿子里,顾长生翻了个身,把腿架在了轿窗框上,嘴角微微上扬,在梦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早说别逼我表演,非要搞这么大阵仗,得加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