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跟着老瞎子在潮湿的甬道里七拐八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年霉味和机油氧化的腥气。
这地下别有洞天,却不是什么繁华销金窟,倒像个巨大的垃圾场。
路边蹲着些缺胳膊少腿的木傀儡,手里捧着生锈的齿轮叫卖;角落里有人在用失传的“鬼火淬炼法”烤红薯,要价三文钱一个。
顾长生甚至看到半本被老鼠啃过的《鲁班缺一门》被垫在桌脚下。
“这地方,是给那些被时代淘汰的手艺人留的一口气。”老瞎子停在一扇刻满繁复符纹的黑铁大门前,盲杖点了点地面,“想要《冥工录》,得进这里面的‘灵棋局’。书不在拍卖台上,在赢家手里。”
顾长生凑近看了看门上的告示,撇撇嘴:“规则挺狠啊,输了不赔钱,赔脑子?”
那是“识忆作押”。
入局者需以一项自身绝学或一段珍贵记忆为赌注,败者当场遗忘,胜者通吃。
“赌的是道统归属。”老瞎子声音低沉,“怎么样,敢不敢?”
“我有啥不敢的,我脑子里全是废料。”顾长生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身后背着小书箱的纸人阿福,“去,给他上一课。输了正好把那天在那家太白酒楼吃霸王餐的记忆给洗了,省得我心虚。”
守门的彪形大汉横臂一拦,目光轻蔑地扫过阿福那张惨白的纸脸:“活人局,死物滚蛋。带个傀儡来下棋,你当这是过家家?”
顾长生刚想说话,门帘后突然传出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女声:“规矩里只说‘落子无悔’,可没说落子的是人是鬼。”
随着话音,一只干枯的手撩开珠帘,那是黑市幕后的掌眼人,柳婆婆。
她深深看了顾长生一眼,随手将半盏没烧完的灯油放在桌角:“让他进。这一局,老婆子押半盏灯油,赌这外来的纸扎匠能破阵。”
大汉讪讪退下。
棋局设在中央的八卦台上,四周围满了看客。
前七轮的对手都是各宗门的年轻俊才,一个个眼高于顶,结果在阿福面前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阿福下棋没有一点“棋道美感”,全是算力碾压。
“这里该走‘飞鹰扑兔’之势……”
阿福:啪。
“这步是诱敌深入……”
只要对手露出千分之一的破绽,阿福的棋子就像精准的手术刀,直插要害。
【叮!
检测到宿主纵容纸人进行高强度逻辑霸凌,咸鱼指数+30。】
顾长生听着系统的提示音,心安理得地缩在墙角的一张破藤椅上嗑瓜子。
他旁边跪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痴痴地盯着棋盘,手里还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
这少年叫小刀,是这里的打杂工,因为偷学棋艺,膝盖都被罚跪跪青了。
“喂,小孩。”顾长生吐掉瓜子皮,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刚才擦嘴用的废纸。
手指翻飞,几下折叠,一双精巧的加厚纸鞋出现在掌心。
“穿着。”顾长生把纸鞋丢过去,“地挺凉的,以后跑路用得着。别老跪着,膝盖软了,以后站起来费劲。”
小刀愣愣地看着那双纸鞋,还没来得及道谢,场中气氛陡变。
第八轮,对手换成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乃是阵法界的泰斗。
随着老者落子,整个棋盘竟隐隐浮现出“九宫演算”的虚影,每一步棋落下,空气中都荡起层层灵力波纹,仿佛千军万马在厮杀。
阿福的手僵住了。
这不是棋力的比拼,是灵压的碾压。
“匠者窃道,终难登堂。”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二楼高台传来。
萧天逸一身雪白道袍,负手而立,宛如谪仙俯视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