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轿刚落地,顾长生连眼皮都没完全睁开,外头关于“金蝶赐福”的流言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把整个县城都扇得热浪滚滚。
听说那洒落的金箔被一群百姓疯抢,甚至有人传言“贴额头能去热毒,塞枕头底下能招财运”。
顾长生听得直嘬牙花子,心想这群人也是想钱想疯了,那就是普通的纸灰被系统加了点特效,真当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掉出来的?
不过,县太爷的动作倒是快得惊人。
顾长生前脚刚迈进铺子门槛,后脚就听说衙门的捕快全城出动,连地缝里的金粉都给扫走了,说是要“封存瑞兆,以以此敬天”。
“切,什么敬天,分明是想独吞。”顾长生撇撇嘴,把自己往那张特制的纸扎躺椅上一扔,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日上三竿,顾长生才被一阵极其规律的翻书声吵醒。
他眯缝着眼,看见阿福正站在柜台前,机械地整理着一叠厚厚的账册。
阳光打在纸童惨白的脸上,透出一股诡异的圣洁感。
“主人,早安。”阿福头也没回,声音依旧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平直调子,“‘清算’任务已完成第一阶段。”
顾长生揉着鸡窝头坐起来,一脸懵:“什么清算?我让你去买早点,你把人家铺子盘下来了?”
阿福转过身,手里捏着几张轻飘飘的宣纸:“依照主人‘不用起床也能赢’的指令逻辑,阿福昨夜此时,已将城南商会十八家商户近三年的阴阳账本复刻完毕。今晨卯时,这十八份‘偷税漏银明细表’连同原始凭证的影抄,已精准送达各家掌柜床头。”
顾长生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比如说?”
“孙德海看过明细后,血压升高,当场昏厥,目前正由三个大夫掐人中。”阿福平静地汇报,“商会其余十七人,此刻正跪在城隍庙烧香,求神明宽恕。”
【叮!
宿主行为导致群体性恐慌与忏悔,间接净化商业环境,咸鱼指数暴击+20。
获得特殊奖励:道韵反噬(被动)。】
顾长生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段信息流淌而过。
原来这所谓的“道韵反噬”,是指他随手扎出的作品因为心态太过“躺平”且纯粹,与这世间充满铜臭和虚妄的因果格格不入。
一旦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接触到他的作品,就会被作品自带的规则力量反向“净化”。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个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拨弄的纸人,嘴角抽搐:“所以……合着我这剪纸手艺,还能顺带干审计?”
话音未落,铺子原本虚掩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顾长生!你这妖人!!”
这一声嘶吼简直像是从喉咙里扯着血肉喊出来的。
顾长生吓得差点从躺椅上滑下去,定睛一看,乐了。
来人正是昨天还威风凛凛的县丞周文远。
只不过此刻这位周大人哪还有半点官威?
他官帽不知去向,头发披散得像个疯子,身上的官服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面色铁青,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手里死死攥着半片焦黑的纸片——正是昨日他亲手点火烧剩下的《百寿图》残角。
周文远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指着顾长生的鼻子,手指抖得像是在筛糠:“你……你到底施了什么妖法!我的账本……我藏在密室里的账本,上面的字怎么会自己消失!变成了灰!”
顾长生挑了挑眉,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甚至懒得站起来:“周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的账本发霉长毛,关我一个扎纸匠什么事?这叫物理降解,懂不懂?”
“放屁!全是放屁!”周文远歇斯底里地尖叫,把那半片焦黑的纸片举过头顶,“就是这个邪物!昨晚我心口绞痛,刚一翻开账册,那些墨迹就一个个变成了这种灰点子!我要去府衙告你!我要革了你的匠籍!查封你这破店!把你千刀万剐!”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周文远手中那半片原本死寂的焦黑残纸,突然毫无征兆地窜起一簇幽蓝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