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阿福像个沉默的影子,从那辆破驴车的暗格里抽出了一张还没裁剪的黄裱纸。
顾长生没用笔,直接伸手在刚才那个装着炸鸡的油纸袋里抹了一把,指尖蘸满了那层快要凝固的鸡骨油。
就在那张粗糙的黄裱纸上,他的手指飞快地游走。
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法决,完全就是照葫芦画瓢,把小纸童掌心里那个残缺的鸢尾图腾给描了下来。
鸡油落在纸上,并没有渗开,反而凝成了一条条金黄色的油线。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那张黄纸像是活了。
它并没有变成什么威风凛凛的神兽,而是自行卷曲,四角内扣,就像是小孩随手折的简易纸飞机。
只不过这飞机的尾巴特别长,拖着一股淡淡的幽蓝色烟气——那正是刚才火折子燃尽后还没散去的余焰。
“呼——”
一阵不知从哪来的穿堂风吹过。
远处那条平日里死气沉沉的护城河面上,忽然泛起了一阵诡异的浮光。
那光不是日头照出来的,倒像是水底下藏了个大灯泡,一闪一闪的,跟顾长生手里那只纸鸢尾巴上的蓝烟居然还在呼应。
小纸童突然变得极其兴奋。
它两腿一蹬,直接窜上了驴背,两条纸扎的小胳膊向两边大大张开,做出了一个极为标准的“放风筝”姿势。
顾长生歪头看向它的右眼。
在那漆黑瞳仁的倒影里,整条河道都在发生变化。
原本浑浊的水面泛起了一层层玉色的涟漪,那些涟漪一圈圈荡漾开,竟然不像是在水面扩散,倒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要从水底下的淤泥里破土而出。
“不好!水鬼闹事了!”
赖三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个被磨得锃亮的铜哨子,那是他跟漕帮那些捞尸人约定的暗号。
“嘘——”
凄厉的哨音还没吹完第三声,河岸那边茂密的芦苇荡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
哗啦!
一道瘦小的身影像是被某种力量弹射出来,赤着脚踩在水面上,居然没沉下去。
那是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少女,眼睛上蒙着一条洗得发白的黑布带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路,就那么直愣愣地冲着顾长生这边跑了过来。
她跑得跌跌撞撞,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赖三刚想上去拦,那少女却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直接穿过了他的胳膊肘,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顾长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纸在哭……”
少女的声音又细又尖,像是两张湿透的宣纸在摩擦,“好多好多纸在哭……它们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只有你能听见。”
顾长生低头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盲眼丫头,刚想问一句“小朋友你谁啊”,那少女却突然伸出一只沾满泥浆的小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衣襟。
那指尖冰凉得吓人,不像是活人的体温。
“你身上……”少女歪了歪头,那个被黑布蒙着的鼻尖耸动了一下,“有大匠师的血。”
小鸢儿的手指在顾长生胸口停了三息,忽然缩回,捂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