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顾长生被拽得踉踉跄跄，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开。
水面浑浊不堪，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他那张稍显无奈的脸。
可就在那一层浮萍之下，他的倒影并没有随着水波晃动，而是极其诡异地凝固住了。
那根本不是他的影子。
那是一座被无数黑色藤蔓死死缠绕的、倒悬在水底的巨大钟楼。
而钟楼的塔尖，正正好指着他眉心的位置。
“快看！”小鸢儿指着水面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你的影子里有座城！”
就在这一瞬间，河对岸那股憋了许久的杀意终于炸了。
“崩——”
一声极其沉闷的机簧弹响震得芦苇荡漫天乱飞。
枯树后方，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撕裂空气，带着令人作呕的高温和腥风，直奔顾长生面门而来。
那是一条烧得通红的锁链！
锁链顶端并不是钩爪，而是一个早已烧得面目全非的鬼头，嘴里喷吐着并未燃尽的火星。
它太快了，快到连水面上的蒸汽都被烫出了一条白线。
“找死。”
风中隐约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那是长久压抑的恨意终于找到宣泄口的咆哮。
顾长生甚至懒得回头，只是脖子像是睡落枕了一样，懒洋洋地往左边一歪。
那动作慢得离谱，却又恰到好处地让那条足以洞穿金石的熔铁锁链擦着他的耳鬓飞过，几根被高温燎焦的发丝缓缓飘落。
“咔哒！”
一直蹲在顾长生肩膀上装死的小纸童动了。
这小东西像是就在等这一刻，它猛地弹起，张开那张画上去的大嘴，露出里面两排锋利的、由碎瓷片拼凑成的牙齿，对着那条还在飞速穿梭的锁链一口咬下！
它没咬锁链的中段，而是精准地咬住了那个鬼头机关最脆弱的连接点。
与此同时，它藏在舌尖下的半截炭笔芯狠狠刺入了那滚烫的机关缝隙之中。
“给爷变！”顾长生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
原本气势汹汹、带着熔岩高温的铁链，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某种“实”的属性。
从鬼头开始，坚硬的精铁迅速褪色、变薄、脆化。
那一抹刺眼的暗红迅速转变为死寂的灰白。
哗啦——！
原本足以杀人的重型兵器，在惯性的作用下瞬间崩解。
漫天飞舞的不再是致命的铁片，而是成千上万张圆形的、中间打着方孔的——纸钱。
“谢老板赏！”顾长生对着河对岸那片死寂的芦苇荡抱了抱拳，脸上挂着欠揍的笑，“这年头，这种送钱上门的好人不多了。”
漫天纸钱并没有落地，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水面上，并没有湿透下沉，而是顺着那并不存在的水流，晃晃悠悠地朝着河道下游那个终年迷雾笼罩的沉岛方位飘去。
每一张纸钱的中心，都隐隐约约透出一股子玉色的微光，仿佛是在为什么东西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