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检测到宿主潜意识指令:降智打击。”
钟楼顶端,铁舌先生胸口的那颗纸心脏急促闪烁,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投射在半空。
画面里,是一个同样躺在吊床上打盹的男人背影——那是百年前的大匠师。
面对漫天袭来的敌方飞剑,那男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抬,整座宏伟的天工阁就在瞬间自动折叠,化作一个巨型的襁褓,将他死死护在中心。
“防御逻辑继承自宿主潜意识……这就是‘懒’的最高境界。”铁舌先生那僵硬的木偶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要你够懒,世界就会为了让你不动弹,而主动把麻烦解决掉。”
趁着浪九钩被裹成巨婴动弹不得的空档,那个一直在顾长生肩膀上装死的小纸童动了。
它像只灵巧的壁虎,顺着藤蔓滑落,直接跳到了浪九钩的后颈处。
手里那根尖锐的炭笔芯,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浪九钩后颈处一块陈年的旧疤之中。
滋——
没有鲜血流出,反而是一阵黑烟冒起。
那块疤痕并不是刀伤,而是一个被烙铁烫上去的奴隶印记——那是天工阁当年用来标记“匠奴”的专属烙印。
小纸童左眼的金箔疯狂旋转,将这块烙印深处的记忆碎片强行扯了出来,投射在水面上。
画面晃动,冰冷刺骨。
那是一个昏暗的冰窖。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护着怀里那个冻得发紫的幼童,替他挡住寒风。
妇人的手里,紧紧攥着半张早已揉皱的纸。
那不是什么神功秘籍,也不是藏宝图,而是一张休书。
浪九钩那双充满暴戾和杀意的眼睛,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突然呆滞了。
那是他这一生都不敢触碰的梦魇。
“嗯……别吵……”
顾长生似乎觉得光线太亮,又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一条腿大大咧咧地压在了吊床的边缘。
轰隆隆——
感受到主人的动作,整座沉岛像是得到了撤退的信号。
庞大的机体伴随着水泡翻涌的声音,开始极速下沉,重新潜入那幽暗的河床深处。
而在下沉的最后一刻,几根藤蔓像扔垃圾一样,将裹成襁褓的浪九钩狠狠抛向了河岸。
“砰!”
浪九钩重重摔在烂泥里,身上的纸襁褓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散开。
并没有预想中的杀招。
他的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崭新的折纸。
浪九钩颤抖着手,将那张纸缓缓展开。
那竟是一比一复刻的他记忆中那张休书的草稿。
纸张并不名贵,甚至有些粗糙,但在末尾处,有一行用朱砂新批注的小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潇洒:
“吾儿自由,胜过万两黄金。”
浪九钩捧着那张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跪在泥水里,对着那早已平静的河面,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呜咽的低吼。
河面上,雾气渐浓。
不知过了多久,一艘挂着“裴”字大旗的官船,悄无声息地刺破迷雾,缓缓向着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闹剧”的河岸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