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似乎缺了个垫脑袋的东西。
顾长生迷迷瞪瞪地伸手一捞,抓来的却是那一叠还没来得及扔的“休书草稿”。
这可是上好的宣纸,软硬适中,透气吸汗。
秉持着“物尽其用”的环保理念,他像卷寿司一样,把这七十二张写满“你被休了”的大字报往身上一裹,顺手还在脚底下踩了两张防寒。
每一张纸面上,随着他呼吸的起伏,竟隐隐浮现出金色的“?”纹路,那是系统对他这波“废物利用”给予的高度肯定。
“呼——”
鼾声刚起,河岸迷雾被这一声悠长的吐息吹散。
一艘挂着“监天司”黑旗的官船破浪而来,船头立着的女子一身玄色官袍,发髻高挽,正是此次鉴道大会的首席审核长老,裴元贞。
她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巨大的机械岛屿如死尸般沉寂,传说中的大匠师遗作钟楼歪斜着,而那个引发天地异象的男人,正把自己裹成个蚕蛹,睡得人事不省。
“顾长生!接令!”
裴元贞眉头紧锁,手腕一翻,一张隐隐泛着紫气的金色卷轴凭空出现。
这是加盖了皇室印信的“清邪令副署催办函”,见令如见君,寻常修士见了哪怕不跪,也要弯腰行礼。
“鉴于汝行事乖张,扰乱鉴道秩序,现命你即刻……”
话没念完,她只觉得手中一轻。
那张代表着无上皇权的催办函,在靠近顾长生周身三丈范围时,突然像是有了自主意识的怕生孩子。
纸张边缘疯狂卷曲,上面的紫气更是像遇到了某种更高级别的霸权,吓得瞬间消散。
“噗”的一声轻响。
在裴元贞错愕的注视下,这卷轴竟然自动折叠,眨眼间变成了一只没翅膀的纸鸢,歪歪扭扭地一头扎进了沉岛那堆杂乱的藤蔓里。
【滴——检测到流氓软件“清邪令”试图强行安装。】
【防火墙已拦截。
建议卸载该垃圾指令,改签《咸鱼保障条约》2.0版。】
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从钟楼顶端传来。
裴元贞脸色骤变,正要发作,却听得那一直蹲在吊床下方的盲眼少女突然惊呼一声。
“别过来!”
小鸢儿那一头枯黄的长发突然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根根竖起,在空气中绷成了一张肉眼难辨的隔音结界。
河面上,那些之前被风筝线震碎的玉片残渣,此时竟然违背重力规则,缓缓浮空。
它们在半空中迅速拼凑,最终形成了一行巨大的、闪烁着幽光的告示:
【驳回。】
【理由:萧天逸婚约无效。
签署之时,荐书持有者尚未觉醒“道种”,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骗婚虽然可耻,但更可耻的是想让老子加班。】
“荒谬!”裴元贞只觉鬓角一阵灼痛,那里纹着的一枚代表监察权的金纹正在发烫。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刚才那张威严的催办函,此刻已经在掌心化作了一捧黑灰。
而在那堆灰烬正中间,极其嚣张地显现出了一个油亮亮的拇指印——那是顾长生刚才吃鸡时没擦手留下的罪证。
“这……这是何等无赖的道法!”裴元贞入仕十余年,审过无数邪魔外道,却从未见过这种用“油腻”来破法的手段。
“这不是道法,这是‘懒’的最高奥义——拒载。”
铁舌先生那僵硬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瞬移到了吊床边。
它那双幽蓝色的鬼火眼睛并没有看裴元贞,而是死死盯着北方,声音低沉:
“裴大人,你以为‘清邪令’是什么好东西?就在方才那一瞬间,检测到三百里内有十七路求援信号。”
“北境妖潮暴动、西陲地脉撕裂、甚至京都都爆发了不知名的疫病……”
铁舌先生伸出一根木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油印:“这些灾祸的源头,皆因萧天逸那张‘清邪令’正在强行抽取地脉灵气为己用。他在透支这个世界的本源来证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