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贞身躯一震,脸色苍白如纸。
作为监天司长老,她怎会感应不到那股天地间莫名的悲鸣?
“救……必须救!”裴元贞咬牙,目光猛地转向还在呼呼大睡的顾长生,“既然你能看破,那你定有办法!让他起来!只要他肯出手破了那清邪令的阵眼……”
“办不到。”
铁舌先生将胸口那颗跳动的纸核贴近顾长生的胸口,两者的频率完美同步,“宿主已进入深度睡眠,触发‘绝对免打扰’模式。除非世界毁灭,否则谁也别想让他翻个身。”
“若是世界真毁了,他还没睡醒呢?”裴元贞急了。
“那正好,长眠不醒,省得还要找地儿埋。”铁舌先生一本正经地回答。
裴元贞气结,但看着那张在风中微微起伏的“休书被”,她
嗤——
一声裂帛脆响。
她竟直接伸手,硬生生从自己那件代表身份的官袍袖口,撕下了那枚蕴含着皇室气运的“荐书金纹”。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金纹。
“监天司裴元贞,以此身气运为押,求阁下……营业!”
她猛地将那枚金纹按在了顾长生身上那层层叠叠的休书被面上。
嗡——
金纹接触纸面的瞬间,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整座沉岛,连同那七十二张休书,竟然同时发出了一声极其满足、且极度慵懒的叹息。
“哎……真拿你们没办法……”
无数藤蔓从河底疯长而出,瞬间直冲云霄,在天幕上交织成了一幅遮天蔽日的巨幅告示:
【要想救世?行吧。】
【前提:别吵,让本座先睡饱。】
一直躲在顾长生衣袋里的小纸童此刻钻了出来,它毫不客气地张嘴含住了裴元贞还在滴血的指尖。
像蘸墨水一样蘸饱了血,小纸童跳到那张休书被的边角,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红色的“?”。
刹那间,被面上的金色纹路暴涨,化作一道金色的涟漪,瞬间荡涤了方圆三百里。
无论是北境正在厮杀的修士,还是京都病榻上的凡人,都在这一刻,脑海里清晰地响起了一声充满起床气的梦呓:
“……加班可以……得加钱……双倍……还得管饭……”
云层极深处。
脚踏飞剑、正准备享受万众膜拜的萧天逸,突然觉得手中一烫。
那块象征着天道认可的“清邪令”,竟然毫无征兆地自燃起来。
火焰扭曲,并没有化作灰烬,而是凝聚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纸人。
那纸人有着和顾长生一模一样的死鱼眼,正翘着二郎腿悬浮在万米高空,手里还拿着一根用火焰幻化的鸡骨头,慢条斯理地剔着牙。
“急什么?”
火焰纸人对着目瞪口呆的萧天逸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散得让人想打人:
“等我梦完这集《纸扎匠的逆袭》,就去收拾你。别跑啊,跑了算你旷工。”
说完,那火苗猛地一窜,化作一张巨大的燃烧休书,晃晃悠悠地朝着京都皇城的方向飘去。
萧天逸看着那远去的火光,握剑的手骨节泛白,心态彻底崩了。
河岸边,风浪渐息。
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顾长生那富有节奏感的呼噜声。
他侧身躺在吊床上,那只刚才按了手印的右手,正紧紧地护在胸口。
裴元贞定睛一看,那手里攥着的,既不是法宝,也不是兵刃。
而是一块啃了一半、舍不得扔的——油炸鸡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