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慢吞吞地直起腰,把手伸进贴身的内衬里掏了半天。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位曾经引发天地异象的扎纸匠还能掏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宝贝。
法器?
丹药?
还是某种上古符箓?
结果,他掏出来一团皱巴巴的纸。
顾长生把那团纸在膝盖上蹭平,动作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温柔。
那是一张泛黄的草稿纸,边缘带着陈年的焦黑,中间还沾着几滴像是泪痕晕开的墨迹。
画技极其拙劣,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一只鹤的轮廓,线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出自外行人之手。
这是他穿越过来那天,在那个漏风的纸扎铺里找到的。
原身的母亲临终前,手抖得拿不住笔,却还是在病榻上给他画了这个样子,告诉他:“儿啊,以后若是没饭吃,就把这个折出来……”
“押这个。”
顾长生把这张破纸轻轻放在了赌桌最中央,压在了那一堆金银财宝之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哄笑。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他是疯了吧?”浪九钩拍着桌子,眼泪都笑出来了,“拿张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纸当赌注?这他娘的是把我们当傻子耍?”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裴元贞,此刻也忍不住别过脸去,不忍心看这丢人的一幕。
“荒唐!”周文远猛地拍案而起,指着那张纸吼道,“裁判!还等什么?宣布他输!这破玩意儿连半文钱都不值,他这是在藐视赌局!”
赌圣无面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搭在面纱边缘,露出了那张干裂得如同老树皮的嘴唇。
“按规矩……”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需等纸器……彻底失效,方可判负。”
“失效?这一看就是废纸……”
周文远的话音未落,那张安静躺在桌上的草稿纸,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
是一种如同植物破土般的、顽强的蠕动。
顾长生的衣领里,那个一直装死的小纸童突然钻了出来。
它没有平日里的顽皮,神情肃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它跳到桌面上,从背后抽出那根只剩半截的炭笔芯,对准草稿纸上那道最深的折痕,狠狠地插了进去。
滋——
刹那间,一股幽蓝色的光晕顺着炭笔芯炸开,瞬间流遍了整张草稿纸的纹路。
那光芒冰冷、深邃,带着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
原本还在狂笑的浪九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右臂上那条嗜血如命的熔铁锁链,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后疯狂缩回,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这一界绝不可能存在的法则正在苏醒。
那是“绝对不可焚毁”的意志。
“既已落注,那就……开吧。”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眼神终于聚焦在了那张即将活过来的纸上。
裁判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小旗,张嘴就要高喊那句既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