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消散,转而化作一股醇厚的面香,那裂开的青石板在这股香气的滋润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浪九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那根原本躁动的熔铁扁担也重新安静下来,温顺地趴回了他的肩头。
账房桌案后,小秤娘手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那本悬浮在她面前的厚重账册无风自动,书页翻得哗啦啦直响,最后停在崭新的一页。
一行金光闪闪的小字浮现而出:
【西市地裂,地脉狂躁,愈合度37%——对应消耗:阳春面一碗,粗盐三钱。】
小秤娘那双看透世情的老眼微微抬起,看向那个坐在躺椅上的年轻人。
顾长生正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放在嘴边轻轻吹气。
可若仔细看去,他吹出的哪里是气,分明是一根根细若游丝、闪着微光的纸线。
那些纸线融入空气,像是在修补着这张破破烂烂的天地大网。
“还是差点火候。”
顾长生摇摇头,似乎对这碗面还是不满意。
话音刚落,一直趴在他肩头装死的小纸童突然动了。
它像个跳水运动员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噗通”一声扎进了滚烫的汤锅里。
它手里那根炭笔芯瞬间变大,像一根定海神针,直直地刺入锅底汤心。
“嗡!”
整口大铁锅猛地一颤,汤面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裴元贞下意识地探头看去,只见那汤面的倒影里,映照的不再是这陋巷面摊,而是整个京都的地下堪舆图!
那是一条萎靡不振、断成了数截的龙脉。
此刻,随着小纸童在汤底的搅动,那根炭笔芯就像是在拨弄面条。
汤面倒影中,那条原本破碎的京都龙脉,竟然像是一根煮软了的长寿面,被轻轻挑起、捋直,断裂处在汤水的粘合下重新接续,然后稳稳地沉入地基深处。
同一时刻,皇宫大内。
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皇帝,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他惊疑不定地低头,只见脚下那块象征着皇权稳固的金砖缝隙里,竟然渗出了一股淡淡的、带着葱花味的……面香?
这香气虽然微弱,却让整个皇宫原本有些动荡的气运瞬间凝实。
皇帝颤抖着手,掀开御案右上角的暗格。
那里供奉着皇室传承千年的清邪令主令。
此刻,那块原本漆黑如墨、杀气森森的铁牌,竟然像是枯木逢春一般,从顶端抽出了一点嫩绿的新芽。
那嫩芽顶端,既不是花也不是叶,而是顶着一粒圆滚滚的芝麻。
芝麻上天然生成纹路,依稀可见两个微雕般的古篆:
【休书】。
长生面馆内,顾长生对此毫无所觉。
他只是满意地看着锅里那根终于变得晶莹剔透的面条,随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