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直接烧穿了天衍宗禁地的万年玄冰,烧穿了虚空,甚至……烧穿了皇权设下的层层防护。
京城,皇宫御书房。
皇帝正盯着那刚粘好的玉玺发呆,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
低头一看,脚下那块象征着“九州一统”的黑金地砖上,突兀地多出了一个冒着青烟的焦痕。
那焦痕的轮廓,分明就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休”字。
而此时的长生面馆门口。
浪九钩正靠在门框上抽旱烟,突然,他后颈那块伤疤一阵剧痛,像是有烙铁在上面滋滋作响。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衍宗的方向。
透过清晨的薄雾,他似乎看见自己那个刚被揉进面团里的匠籍编号【37-09】,正在千里之外的某种规则火焰中燃烧、崩解。
“原来……”浪九钩扔掉旱烟袋,粗糙的大手死死握紧了肩头的熔铁扁担,指节发白,“这休书,真能杀人。”
一只冰凉的纸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阿福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那只没拿勺子的手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鹤羽纹路,传递出一种极其微弱、却不容置疑的意念:
【不,休书只杀执念。
若是人把自己活成了执念,那死了也是活该。】
“哒。”
一只白色的小纸鹤跌跌撞撞地飞了回来,嘴里还叼着半截没烧完的龙须面。
它落在柜台上,小嘴一张,将那半截面条吐在了一堆灰烬旁。
那是萧天逸回信燃烧后的灰烬。
小纸童捡起那截面条,像拿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中心。
“噗。”
一小团记忆碎片像是幻灯片一样在灰烬上方浮现。
画面斑驳不清,却能隐约看见百年前的一个雨夜。
同样是这间铺子,同样是一张休书。
只不过那次,寄信的是一位瞎眼的大匠师,而跪在泥水里接信自焚谢罪的,正是天衍宗那位号称“断情绝爱”的开山祖师。
“啧,原来是祖传的欠债不还。”
顾长生端着刚出锅的一碗新面,还没来得及吹气,锅里溅起的一点热油好死不死地落在了他围裙正中央那枚芝麻印上。
“嗡——”
像是触动了某种极其古老的机关。
整座面馆外墙上那些用来装饰的枯藤瞬间疯长,墨绿色的藤蔓相互缠绕、编织,顷刻间就在京城上空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绿色告示牌。
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顾长生的手笔:
【萧天逸,你祖宗欠的休书,该还了。逾期未还,利息肉偿。】
全城哗然。
远处天衍宗的方向,那一股一直被压抑的黑色魔气终于彻底爆发。
它不再是一缕两缕,而是化作了一条遮天蔽日的黑龙,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冲破云层,直扑面馆而来。
“顾长生!我要你亲眼看着这天下为你陪葬!!”
那声音凄厉如鬼啸,震得面馆窗户纸哗哗作响。
裴元贞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长剑。
浪九钩更是直接横起熔铁扁担,挡在了门口。
只有顾长生,像是根本没听见那毁天灭地的动静。
他慢悠悠地走到灶台前,伸手掀开了那口一直炖着老汤的大铁锅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