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极轻,却踏在每个人的心跳节拍上,一步,一步,逼近了纸扎铺那扇薄薄的木门。
小秤娘的脸色比那堆刚出锅的凉面还白,她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弄,珠子撞击的脆响几乎连成一线。
“别傻站着了!这不是雨,这是钦天监的‘废旨雨’!”她猛地把账本一合,声音尖锐得有些走调,“皇帝老儿后悔了,这是要收回守玺人的权柄,把咱们连人带铺子一块儿给‘融’了!”
话音未落,只听“滋啦”一声轻响,那是硫酸泼在生肉上的动静。
那扇经历了几十年风雨的老榆木窗棂,竟然像蜡烛一样开始融化。
黑色的雨滴顺着窗框流进来,所过之处木纹崩解,露出里面居然藏着一缕缕暗金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遇水即断,化作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残片,依稀能看出上面用朱砂写着半个“朕”字,透着一股让人膝盖发软的皇权威压。
“真麻烦,想裁员明说不行吗?搞这么大阵仗也不给补偿金。”
顾长生嘴里嘟囔着,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
他随手抄起灶台上那个用了好几年的大铁锅盖,往众人面前一挡。
“阿福,上那个……贴膜服务!”
一直沉默的阿福动了。
它身上的纸质鹤羽纹路像活了一样游走起来,瞬间顺着顾长生的手臂攀上了那个黑乎乎的铁锅盖。
原本锈迹斑斑的铁皮表面,立刻覆盖上了一层繁复古朴的白色纹路。
这纹路极其眼熟,竟然跟刚才那是用来镇面的玉玺底座上刻的“天下可休”四个字同出一源。
“铛——!铛——!”
黑雨砸在锅盖上,发出的不是雨声,而是沉闷厚重的编钟撞击声。
每一滴雨水炸开,都像是有人拿着大锤在敲击无形的宫廷礼乐。
这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顾长生却觉得手臂一沉,这哪里是雨,分明是一道道比山还重的圣旨强压下来。
小纸童躲在锅盖后面,那只画上去的右眼死死盯着飞溅的雨水。
它的眼瞳倒影里,画面一阵扭曲,显现出一百年前的旧景:无数衣衫褴褛的匠奴跪在暴雨中,拼死撕扯着一道道不公的金线诏书,血水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这是积怨。”浪九钩眼神一凝,他是个打铁的,最懂这种含着怨气的玩意儿。
他突然转身,抓起灶台上那一坨还没来得及下锅的湿面团,想也不想就甩向了窗外的雨幕。
“既然是废旨,那就烧了干净!”
那团面在空中拉长,竟然像一条白蛇钻进了黑雨里。
原本阴冷的黑雨遇到这沾了人间烟火气的面团,竟然轰的一声爆燃起来。
诡异的是,那火苗不是红的,而是惨白的冷火,在空中扭曲拼凑,竟然形成了两个斗大的字——“抗旨”。
“浪叔,你这面条也不合格啊,杂质太多容易炸膛。”顾长生吐槽了一句,却把锅盖顶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萧天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枚清邪令,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