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曾经的体制内卷王,他对这种皇权碾压最为敏感,那种想要反抗的本能让他浑身颤抖。
“我来挡,我有清邪令,能……”
“行了行了,省省吧。”一只沾着面粉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直接把他那股刚提起来的气给压了回去。
顾长生打了个哈欠,另一只手极其顺手地从旁边那个馊了的破面桶里舀起一勺浑浊的汤水。
“打打杀杀多累啊,这种政治问题,得用这种政治手段解决。”
那是泡过玉玺、又混杂了葱花和陈年老油的面汤。
顾长生手腕一抖,那一勺汤水如同泼墨一般,迎着漫天的“废旨雨”泼了出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勺看似污秽的面汤并没有被黑雨冲散,反而在空中迅速铺开,那浑浊的油花像是某种奇异的墨汁,勾勒出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纸张虚影。
那是一封休书。
更准确地说,是一封格式极其正规、措辞极其敷衍的“离职申请”。
黑雨撞击在这张虚影上,就像是遇见了天敌,瞬间停滞。
而在那虚影的最下方,原本应该是皇帝盖印的地方,竟然自动浮现出一个油腻腻的手印——正是刚才顾长生抓那一勺汤时留下的。
屋外的马蹄声戛然而止。
透过融化的窗棂,可以看到那支身披钦天监法袍的马队正如临大敌地勒住缰绳。
为首的一名老太监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那个油手印,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声音都在哆嗦:“这……这是先帝血契的格式?!这怎么可能!”
小秤娘此时手里的账册哗啦啦翻到了第一页,原本空白的页面上,浮现出一行朱红色的批注,字迹潦草狂放,甚至还带着几分醉意:
【守玺人特权条款第三条:凡持此玺者,即为朕之懒癌病友。
若后世子孙不肖,妄图以圣旨压人,允许守玺人拒接任何圣旨。
代价:每日供奉辣油三滴,以慰朕心。】
“原来先帝早料到会有今天……”小秤娘看着那行字,嘴角抽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哪是先帝遗诏,这分明是两个摸鱼怪跨越百年的灵魂共鸣。”
顾长生看危机解除,随手把那口沉重的大铁锅盖往地上一扣,“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地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
他也没管外面那群被“先帝血契”吓傻了的钦天监,而是低头看向那还在冒着油光的汤面。
汤水的倒影里,并不是那张油腻的脸,而是遥远的京都皇宫一角——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金銮殿屋脊,正在无声无息地崩塌一角。
“行了,这旨意我收下了。”顾长生伸了个懒腰,用筷子捞起面桶里最后一口已经泡涨的面条,也不嫌弃,吸溜一口吞了下去。
“明天开始,通知这城里所有的纸扎铺,咱们这一脉改规矩了。那破玉玺以后别叫传国玉玺了,听着压力太大,改名叫‘摸鱼许可证’。”
他抹了抹嘴上的油,眼神却并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穿透了层层夜色,看向了极远处的黑云深处。
在那里,刚才被“抗旨”火光照亮的一瞬间,隐约可以看到萧天逸曾经的那些黑化旧部,正一个个面无表情地撕开自己的胸膛,从那个本该跳动着心脏的位置,掏出一块块散发着妖异红光、正在疯狂跳动的“伪玉玺”。
雨终于停了。
顾长生打着哈欠转身回房补觉,没人注意到,屋檐下那一滩黑水渐渐渗入地缝,而那些原本被黑雨融化掉的金线诏书残片,并没有消失,而是像某种寄生虫一样,顺着青石板的裂缝,一点点钻进了这老街的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