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不仅没停,反倒像是谁在下面装了个大功率震动马达,抖得那叫一个欢实。
顾长生刚迈过门槛的一只脚不得不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双快磨破底的布鞋,又看了看正在疯狂跳踢踏舞的青石板,叹了口气。
“大半夜搞装修,也不怕扰民。”
他蹲下身,顺手抄起门口那根用来叉窗户的竹竿,在那滩残留的馊面汤里搅和了两下。
这桶汤是昨晚为了给玉玺“去油”特意调配的,经过一晚上的发酵,飘着一层诡异的彩虹色油花,酸爽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别贫了!”小秤娘急得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像是在弹奏一曲《十面埋伏》,“那金线在篡改地契!先帝当年的血契被人动了手脚,只认玉玺不认君这半句,正在被龙气吞噬。一旦吞完,咱们这铺子就成违章建筑,得被天雷强拆!”
她指尖划过账页,上面红色的数字正在疯狂掉血,那是这间铺子的气运值。
“只有唤醒底下的天工碑,才能正名。”
“底下?”顾长生用竹竿挑起一根泡得发胀的葱段,眉头微挑。
随着他的动作,那桶浑浊的面汤表面泛起一圈涟漪。
神奇的是,涟漪散去后,倒映出的不再是顾长生那张欠揍的脸,而是一幅灰蒙蒙的透视图。
地下三丈处,泥土像是活物般蠕动,无数金色的丝线如同贪婪的蛔虫,正死死缠绕着一块龟裂的石碑。
“啧,原来天工阁的违禁品藏这儿呢?早说啊,省得我把这面桶搬来搬去。”
顾长生嘟囔着,把竹竿随手一扔。
旁边的浪九钩没说话,这位曾经的一锤宗师此刻双眼赤红,那是匠魂被激怒的征兆。
他猛地双膝跪地,粗糙的大手死死按在震动的青石板上。
“起!”
他手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一股无形的吸力顺着地缝钻了下去。
与此同时,阿福也没闲着。
它扯下自己的衣襟——其实就是一块发黄的宣纸,往那口大铁锅盖上一蒙。
纸上原本静止的鹤羽纹路突然活了过来,开始疯狂旋转,最后竟然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音波。
“叮叮当当……”
清脆的凿石声从锅盖下传出,那是百年前无数匠奴在大雨中刻碑的回响。
这声音顺着浪九钩的手臂传入地下,大地猛地一颤,裂缝骤然扩大。
半截布满青苔和泥土的石碑,像是被人从地狱里硬生生拔了出来,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气,轰然立在铺子门口。
只是这碑身上,缠满了那些恶心的金色丝线,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水蛭,将原本的碑文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个扭曲的“御制”、“天恩”字样。
“全是马屁话,看着眼疼。”顾长生嫌弃地瞥了一眼。
还没等众人看清,一道白影已经窜了上去。
小纸童手脚并用,像只灵活的壁虎爬上碑顶。
它那只画出来的右眼死死贴在碑面上,瞳孔中的墨迹瞬间散开,直接穿透了那一层厚厚的“龙气包浆”。
一副画面投射在空气中:那是最原始的碑文,笔锋刚劲,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气。
“玉玺归匠,非归帝王;休书成契,天下可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