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球看过来的瞬间，顾长生只觉得头皮像被泼了一盆零下两百度的液氮，连那股子馊面汤味都被冻住了。
但这种恐怖的威压还没来得及转化为具体的伤害，就被水桶里的一声闷响打断了。
“咕嘟……嗝！”
那方真玉玺不甘寂寞，像是溺水的人最后挣扎，在浑浊的汤底狠狠撞了一下桶壁。
这一撞不要紧，简直像是给整个纸扎铺通了高压电。
顾长生脚底板猛地一麻，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震动。
这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深埋地下的庞然大物正在抽筋。
“掌柜的！大事不好！”
小秤娘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火星四溅，账册疯狂翻页，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在刮黑板：“京都那个冒牌货正在暴力提款！它把地脉当成了自助饮料机，正在强制抽取龙脊梁里的匠魂！”
“提款？”顾长生眉头拧成个疙瘩，伸手按住还在蹦跶的面桶。
旁边的小纸童二话不说，右眼猛地睁大，瞳孔里的墨汁剧烈流转，直接在布满霉斑的墙壁上投射出一幅灰暗抖动的画面。
画面里，数千里外的皇宫地底，无数半透明的虚影正被几条粗大的血色锁链从地裂中生生拖拽出来。
那些虚影佝偻着背，哪怕只剩下灵魂，手里还维持着挥锤、搬砖、雕刻的姿势——那是百年前修筑皇城、最后却被填了地基的匠奴。
而那块血红色的伪玺，正像一只贪婪的吸血蜱虫，死死叮在一条灰白色的巨大骨架上，每吸一口，那骨架就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浪九钩整个人趴在地上，耳朵死死贴着地砖，那张常年被烟火熏得黑红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那是龙脊梁……传闻百年前，为了让皇城万年不倒，三千匠人用自己的脊梁骨垫了地基。那帮畜生，他们这不是要国运，是要把这天下手艺人的骨头都抽出来烧了取暖！”
地面震动越来越剧烈，货架上的纸扎马吓得四蹄打滑，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强拆违建我都忍了，现在还想搞掘坟这一套？”顾长生眼底那股子慵懒劲儿终于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扰了清梦的起床气，“还是压榨死人加班，这万恶的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
他左右环顾一圈，顺手抄起灶台上那根用来擀饺子皮的枣木擀面杖。
“阿福，上家伙！给这帮不让死人睡觉的玩意儿紧紧皮！”
阿福身上那件破旧的纸衣瞬间解体，无数道繁复的鹤羽纹路像是有生命的藤蔓，顺着顾长生的手臂疯狂攀爬，最后死死缠绕在那根平平无奇的擀面杖上。
原本只有半尺长的擀面杖，在纹路的加持下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根三丈长的黑金巨柱，顶端那个用朱砂写就的巨大“休”字，红得刺眼，透着一股子“谁敢让我加班我就埋了谁”的霸气。
顾长生单手拖着这根巨型“擀面杖”，几步窜上屋顶。
夜风猎猎，吹得他衣摆翻飞，宛如……一个提着棒槌要去河边洗衣服的暴躁大妈。
他眯着眼，盯着脚下这条与京都遥相呼应的地脉隆起处——也就是这间铺子的屋脊。
“既然那边想抽筋，那我就给它松松骨。”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着当初和浪九钩、阿福一起揉面做馒头的节奏。
那种不用脑子、纯靠肌肉记忆的机械重复，才是摸鱼的最高境界。
一起，一落。
“咚！”
巨杖重重敲击在屋脊之上。
这声音不脆，却沉，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一面蒙着牛皮的大鼓上。
整条街道的青石板都随着这一击，极其诡异地向上弹起半寸，又重重落下。
地下的震波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原本疯狂向京都涌去的金色光点，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砸得倒流了回来。
与此同时，小纸童投射的画面中，局势突变。
京都地宫阴暗潮湿，萧天逸被几条从伪玺中延伸出的黑色锁链死死勒住咽喉，整个人被吊在半空，脸色青紫，双脚乱蹬。
就在他视线即将模糊的瞬间，地面那道狰狞的裂缝里，突然透出一股极其违和的金光。
那光晕里，模模糊糊浮现出一个正举着擀面杖、姿势像是在打地鼠的身影。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嗝——”，化作实质般的音波，顺着龙脊梁直接轰进了地宫。
这音波太实在了，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属于市井的馊面汤味，甚至还有点蒜香。
原本死死勒住萧天逸的黑色锁链，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波一冲，竟然像遇到了天敌一般剧烈颤抖，松开了一丝缝隙。
萧天逸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虽然看不清那是谁，但这股子不想干活、只想回家躺着的颓废气息，全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就……不想动了？”
萧天逸嘴角扯出一抹带血的狞笑。
既然这锁链都想“罢工”，那他不介意帮它们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