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把自己摔进那张伴随了他十几年的老竹床时,发出的动静像是一袋受潮的面粉砸在了地上。
竹床发出“咯吱”一声惨叫,那是对他体重最诚实的抗议,也是这间破铺子里最动听的安眠曲。
怀里的温度陡然升高,两块残玉隔着单薄的里衣完成了最后的物理对接。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效,只有一阵比手机震动还要持久的低频嗡鸣,震得顾长生胸骨发麻,像是有无数只小蜜蜂正顺着他的肋骨往心里钻。
“别震了,我又不是来电提醒。”顾长生嘟囔着,翻身想找个凉快点的枕头角。
“掌柜的!别睡死!节奏!节奏要是乱了,咱全得玩完!”
小秤娘的声音尖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她手里那本厚账册被翻出了残影,算盘珠子拨得火星四溅,“这‘休战图’是个声控开关!必须得是你睡熟后的呼噜声,频率还得跟全天下工匠的生物钟对上!差一息,这就是个哑炮!”
“呼噜……还要对口型?”顾长生闭着眼,意识已经开始往周公的棋盘上飘,“那是假唱……违反艺德……”
虽然嘴上说着烂话,但他那身体还是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随着呼吸逐渐沉重,那两块在他怀里震动的玉片,竟然像是找到了共鸣箱,嗡鸣声开始顺着他的气管往上涌。
阿福动了。
这忠心耿耿的纸人管家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那张扑克脸都没变一下,双手猛地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嘶啦”一声脆响。
它把自己撕了。
那身平日里熨帖得体的纸衣瞬间崩解,化作千丝万缕细如发丝的白色鹤羽纹路。
这些丝线一端轻柔地黏在顾长生的鼻尖,像是个简易的呼吸机面罩;另一端则如同疯狂生长的爬山虎,瞬间穿透窗棂,顺着夜风向着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这是在架设服务器,还是物理光纤直连的那种。
与此同时,铺子外。
浪九钩看着那满城的夜色,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去讨债。
他把那根被面粉裹得粗糙的手指塞进嘴里,狠心一咬。
“噗。”
一滴浓稠得泛着暗金色的血珠滚落,那是他在后厨烟熏火燎几十年熬出来的“匠魂凝血”。
血珠精准地掉进了刚刚掀开盖子的蒸笼里。
滚烫的水蒸气遇到这滴血,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红磷,化作一片赤红色的血雾,顺着风势呼啸而起。
那雾气里,隐隐约约浮现出千百个扭曲的文字,那是顾长生那封狗爬字体的《休战令》。
城门外,马蹄声碎。
萧天逸勒马回首,那身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个烫得发红的“休”字猛地向上一推。
“去!”
金光炸裂,那个“休”字在半空中膨胀了数百倍,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虚影,如同一个暂停键,狠狠地盖在了这片被KPI和加班压榨了数百年的大地上。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