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打铁的老王刚举起锤子,突然觉得这一锤下去毫无意义,手腕一软,锤子当啷落地;巷口绣花的阿婆刚穿过针眼,忽然觉得眼睛酸涩难忍,剪刀一合,咔嚓剪断了红线;就连城西窑厂里那个总是半夜偷着烧窑的陶工,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坐在了未干的泥胚旁。
无数个正在干活、准备干活的身影,在这一刻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仰起头,那是一种像是听到了远古呼唤的本能,目光穿过窗棂,穿过屋顶,望向了京都的方向。
“呼——噜——”
顾长生的第一声鼾声,终于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极其不体面地响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声细微的气流音,像是一条干涸的小溪重新有了水流。
但这声音顺着阿福铺设的“光纤”,顺着浪九钩的血雾,顺着萧天逸的金光,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在小纸童那只诡异的右眼中,倒映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又热血沸腾的画面:
京都皇宫正上方,那个平日里光鲜亮丽、不可一世的“伪玺”,突然像是被人迎面给了一闷棍。
原本正在贪婪吞噬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工匠精气的它,猛地一颤,表面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瞬间蔓延成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缠绕在它周围那些黑色的怨气,像是遇见了克星,潮水般惊恐地退去。
“不可能!这是什么妖法?!”
京都钦天监最高的观星楼上,那位总管大人正捂着胸口,鲜血顺着他的七窍蜿蜒而下,把那身绣满金线的官袍染得斑驳陆离。
他感觉到脚下那座象征着皇权根基的巨大地基,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因为那些支撑着地基运转的“螺丝钉”们,全部罢工了。
他双目赤红,疯狂地嘶吼着:“那些贱民怎么敢停?!谁给他们的胆子睡觉?!给我查!把那个领头的抓出来碎尸万段!”
而此刻的纸扎铺里,气氛却安详得诡异。
小秤娘手里的账册已经燃烧到了最后一页,那原本空白的纸面上,灰烬正自行排列组合,最后凝聚成一行触目惊心的血红大字:
【警告:宿主咸鱼指数已突破系统阈值上限!】
【触发隐藏被动技:天下同休】
【当前宿主状态判定:人形战略核武器】
小秤娘看着那行字,再看看床上那个睡得口水都要流出来的顾长生,突然没忍住,两行墨水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掌柜的……”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谬的崇拜,“你这一觉睡的,比人家百万大军攻城还要狠啊。”
顾长生的鼾声此时已经如江河奔涌,极有节奏感,每一声落下,那伪玺上的裂纹就深一分,京都那边的惨叫声就大一点。
这哪里是睡觉,这分明是在对整个大周的旧秩序进行一场降维打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只要等到天亮就能彻底干碎那个伪玺的时候——
床上的顾长生,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或许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又或许是那个姿势压麻了胳膊,他极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那是即将翻身的前兆。
“吵死了……”
他嘟囔了一句梦话,声音含糊不清,却像是平地惊雷。
话音未落,那如江河奔涌般极有韵律的鼾声,骤然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