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出去了!”小秤娘手里的账本疯狂翻页,上面的数字跳动得快要看不清,“这休战令是人传人现象!接触者会出现极度舒适、抗拒劳作、智商占领高地的症状!这传播链……这是要在钦天监的眼皮子底下搞生化危机啊!”
顾长生没搭理她的惊叹,他的目光落在了蹲在房梁上的小纸童身上。
那小家伙的右眼此刻正泛着幽幽的蓝光,倒映出的画面令人头皮发麻。
在那个倒影里,高高在上的钦天监总管正捂着脖子惊恐大叫。
在他那层层叠叠的官服衣领下,一块灰白色的霉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那霉斑的纹路,赫然是一个个细密的“休”字。
画面一转,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
萧天逸满身是血,手里的长剑早已卷刃。
他一脚踹开那扇厚重的精铁牢门,眼前的一幕让这位前卷王都倒吸一口凉气。
牢里关着的,全是各地失踪的匠首。
他们一个个形容枯槁,手腕上都被烙上了一个猩红的印记——那是伪玺强行打下的奴隶戳。
但此刻,随着外面“休战令”的爆发,那个原本代表着绝对服从的印记,正在溃烂、流脓,长出灰白色的菌丝。
萧天逸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割破自己的掌心,将那枚正在发烫的残缺律令狠狠按在离他最近的一位老铁匠的手腕上。
“以血为引,给我……破!”
血光炸裂。
倒影里的画面剧烈抖动,那些菌丝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疯狂地向着源头——皇宫深处的方向反扑。
“啪嗒。”
小秤娘合上账本,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顾长生:“掌柜的,数据出来了。当前覆盖匠人:三万七千二百一十一人。这一波操作的成本……”她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馊饭桶,“馊饭半桶,烂葱头两个,估值……撑死三文钱。”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长生:“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把饭做馊的?!”
“这叫什么话。”顾长生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新鲜的大米饭多贵啊?那种精致碳水只会让人昏昏欲睡,只有这种在变质边缘反复横跳的馊饭,才能刺激人的求生欲。再说了……”
他指了指那个空桶,“这才符合我的‘咸鱼经济学’——花最小的代价,给最大的老板添最恶心的堵。”
话音刚落,一直悬浮在半空的真玉玺突然像是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嗖”地一下钻进了那个沾满油污和酸醋的饭桶里。
“嗡——”
一道金光从肮脏的桶底直射苍穹。
天空中,那个原本笼罩全城的伪玺阴影,被这道金光硬生生捅了个对穿。
云层翻涌,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馊饭粒组成的“休”字虚影,缓缓浮现在京都上空,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皇宫最深处的大殿里。
那位高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正准备在那份“全境征调令”上盖下玉玺。
突然,他感觉手臂一阵瘙痒。
他撩开明黄色的龙袍袖口。
在他那保养得宜的小臂上,一块灰白色的霉斑正在缓缓蠕动,慢慢拼凑出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字眼——休。
“咣当。”
帝王手中的伪玺脱手滑落,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磕掉了一个角。
这是百年来,这位勤政到变态的帝王,第一次被迫放下了手中的权力。
纸扎铺里,顾长生拍了拍手上的饭渣,慢悠悠地站起身。
“行了,现在全天下的手艺人都欠我一顿饭。”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不过这只是开胃菜,既然老板不让员工下班,那我就得给老板找点‘私活’干干。”
他说着,踢踏着布鞋走到那个刚刚熄火的灶膛前。
他没管那些还在欢呼雀跃的纸人,而是随手捡起一片断裂的瓦片,伸进漆黑的锅底,用力刮擦起来。
“滋啦……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中,一层厚厚的、混杂着油烟和焦糊味的锅底灰被刮了下来。
顾长生小心翼翼地把这些黑灰收集起来,又转身把醋坛子里最后那点底儿倒了进去,用手指搅和成一团漆黑如墨的糊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