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馊饭在他掌心里变形、挤压,发出“咕叽咕叽”的黏腻声响。
顾长生像是在捏玩解压玩具,把那些吸收了金色醋雨的馊饭揉成了小球。
每一颗饭丸成型的瞬间,上面都会浮现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休”字,那字迹不像墨写的,倒像是用陈年老醋蚀刻出来的,透着一股子让人牙酸的疲惫感。
“掌柜的,你这脑回路是不是又短路了?”
小秤娘盘旋在半空,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钦天监那帮孙子早就把官道粮道全封了,连只公苍蝇都飞不出去。你这‘休战令’捏得再多,送不出去有个屁用?难不成指望西北风给你送快递?”
“送?谁说我要送了?”
顾长生把手里那颗灰扑扑、散发着怪味儿的饭团往空中抛了抛,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欠揍,“这时候就得讲究个逆向思维。当你手里握着唯一的‘假期’时,不用你求着别人收,他们自己会像疯狗一样闻着味儿找过来。”
他打了个响指。
“阿福,上包装。九钩叔,起火,蒸了它们。”
一直沉默伫立的阿福动了。
这位纸人管家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撕扯自己身上的纸衣。
伴随着“嗤啦嗤啦”的裂帛声,那一身原本挺括的鹤羽纹纸衣化作无数细小的正方形纸片。
阿福手速快得只剩下残影,眨眼间就将顾长生手里那三百多颗馊饭丸裹得严严实实。
这纸不是凡品,裹上饭丸的瞬间,原本黯淡的馊饭竟然透出一股子温润的白玉光泽,就像是供桌上最虔诚的贡品。
浪九钩也不废话,那根刚刚捅穿地脉的精铁扁担往灶台下一塞,单手拎起那个比水缸还大的竹蒸笼,“咣当”一声扣在锅上。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坟起,一股炽热的真气顺着掌心拍在灶膛上。
“轰!”
没有柴火,全靠真气催动。
锅里的馊水瞬间沸腾。
那股子原本令人作呕的酸腐味,经过鹤羽纸的过滤和浪九钩真气的蒸腾,竟然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化学反应。
不是饭香,也不是肉香。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味道——那是冬日清晨热被窝的味道,是夏日午后冰镇西瓜的味道,是周五傍晚下班打卡那一瞬间空气里的甜味。
那是“休息”的味道。
这股味道顺着烟囱冲天而起,无视了钦天监设下的任何物理封锁,霸道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十里长街,百里京畿,瞬间沦陷。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紧接着,整座城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腹怪兽,此起彼伏的腹鸣声压过了风声。
街角卖炊饼的老汉正举着那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发愁,鼻翼忽然耸动了两下。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疲惫感瞬间被这股勾魂摄魄的味道勾了起来,他像是个提线木偶,扔下摊子,跌跌撞撞地顺着香味跑向了纸扎铺。
不光是他。
铁匠扔了锤,木匠丢了锯,就连守城的兵卒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地往这边看。
“来了。”
顾长生眯着眼,随手抓起一颗刚出锅、热腾腾的“馊饭丸”,对着那个率先冲到铺子门口的老汉抛了过去。
“接着!吃了这一口,这辈子都不想加班!”
老汉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本能地张嘴一接,喉结滚动,“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刹那间,老汉浑浊的眼珠子骤然亮得像两个灯泡。
他原本佝偻的腰杆猛地挺直,像是卸下了几千斤的重担。
那种舒爽感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爽!我想通了!卖个锤子的炊饼!老子要回家睡觉!”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在百米冲刺。
而在他经过的地方,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荡漾开来。
路边的驿站马夫被波纹扫中,手里的马鞭啪嗒落地,眼神瞬间清明:“对啊,我也累了,歇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