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满脸褶子的老木匠颤巍巍地走上前,干枯的手掌触碰在木桩上的瞬间,桩身亮起了如新漆般的光泽。
“我要工钱……我要我家那三个月的米钱!我不要什么狗屁圣旨!”
老人的哭诉通过木桩,竟化作阵阵惊雷,在皇城上空回荡。
那每一个字都比所谓的金科玉律还要沉重,震得那些还没走远的官兵腿肚子转筋。
阿福此时已经将那张“汤渣诏书”彻底撕成了千片碎纸,随手一撒。
那些碎片像是有了灵性,在风中飞旋,有的贴在了包子铺的蒸笼上,有的糊在了铁匠铺的门楣上。
所有的碎片都隐约拼凑出一个诡异的“休”字。
顾长生眯着眼看去,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古怪的逻辑感:休,左边是人,右边是木。
在那群匠人手里,木即是器,人倚木而歇,这才是活人的道理。
那些躲在暗处的钦天监修士,还不死心地想要掐诀施展“言灵咒”,试图抹除这些亵渎神圣的碎片。
可他们的咒语刚念到一半,就被路过的一个挑粪汉子一口浓痰吐在了鞋面上。
那口唾沫里不仅含着午饭的馊饭气,更带着一种对“高高在上”的绝对蔑视。
原本能言出法随的灵力,在接触到这种市井浊气的瞬间,就像是被切断了线的风筝,噗的一声散成了屁。
“看到了没?”顾长生指了指那个满头大汗的挑粪汉子,对萧天逸歪了歪头,“这玩意儿,专克你们的天命。”
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草席上,头顶上悬着一块阿福刚扎好的纸牌子,上书:【甩手掌柜】。
“顾先生……那,那新朝的国号……”老太监还跪在地上,满脸茫然。
“就叫‘咸鱼王朝’吧,年号……年号就叫‘摸鱼’。”顾长生翻了个身,嘟囔道,“从明天起,除了吃饭睡觉,谁也不许瞎折腾。”
话音刚落,那块刚挂上去的纸牌子似乎也受不了这惊世骇俗的名头,“啪”的一声掉落下来。
那牌子在空中翻了个面,正巧砸在正欲发作的萧天逸脚背上。
萧天逸低头一看,只见牌子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六个大字:【卷王禁止入内】。
那一刻,这位天才的道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彻底碎裂的哀鸣。
顾长生闭上眼,感受着四周渐渐平息的喧嚣,以及体内那因为“不作为”而疯狂暴涨的系统修为。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一股子泥土被水浸透后的腥气。
顾长生眉心微微一跳,他感觉到远方似乎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在垮塌,那不是人为的破坏,而是某种长期被忽视的、早已腐朽的支撑终于到了极限。
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的视线甚至都无法触及。
“烦死了……”他把草帽往脸上一扣,盖住了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思虑,“天塌了……还有个儿高的顶着,我就扎我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