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系统的共享视野，顾长生在那叠“饭纸”的纹路深处，看见了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无数个微缩的匠奴魂影，正蜷缩在纤维之间，他们有的弯着腰在分粮，有的用肩膀死死顶着田埂的边缘。
这些纸，竟是以骨为墨，以汗为胶。
“非得我来是吧？”顾长生看着阿福递到跟前的饭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慢吞吞地凑到池子边，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混杂了馊粥和泥土的人情味，胸口那股被系统强行灌进去的修为竟不由自主地跟着心跳加速。
“呼——”
顾长生极不情愿地哈出了一口陈年老气。
那团带着宿醉和懒散气息的雾气落地即凝，竟化作千万条细若游丝的金线，像是有灵性的蜘蛛网一般，在田间狂奔穿梭。
金线所过之处，原本模糊的田界瞬间扎根，将百户人家的田契死死地串在了一起。
顾长生的视线顺着金线往外延展，突然，他在那片密密麻麻的金色“田网”中发现了一个突兀的断点。
那是一大片被高墙围拢的黑土地。
尽管金线反复尝试合拢，可由于那片地里没出过一缕饭香，没供养过一个活人，契文在那围墙边缘自行崩解，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瞧瞧，这就是典型的‘尸位素餐’。”顾长生指着那断点，对着一旁的萧天逸努了努嘴。
萧天逸正蹲在那处断点旁。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卷王，此刻袖口里那截嫩枝竟然疯狂地抽出了三片新芽，每一片新芽都笔直地指向皇宫的方向。
“皇庄里还有三百顷地没入网。”萧天逸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茬，他抬头看向那座在晨曦中依旧阴森的宫城，语气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顾长生，陛下昨晚用来泡玉玺的那盆馊粥，怕是还得再兑点水，才能匀给这天下的田契用。”
夜色再次降临，临安城的轮廓在金色的烟网中若隐若现。
小纸童趴在池沿上，蓝色的右眼里映照出一幅诡异而宏大的画卷：全城万千烟囱里冒出的金烟正源源不断地汇入池水，织就一张流动的地籍图。
而在那深宫的偏殿里，老皇帝正颤巍巍地端起最后一碗散发着酸味的馊粥，把它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个黄铜脸盆。
盆底的水光晃动，一张微弱的、近乎透明的“饭契”缓缓浮现。
契主那一栏，并没有写着“顾长生”，也没写着“皇帝”，只有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天下共耕。
然而，在这片由烟火气构建的平和之下，某些阴暗的角落里，已经有人盯着那池子里的“饭纸”，露出了贪婪的牙齿。
小秤娘站在顾长生身后，手中算盘的珠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停在了正中间，她看着远处几个鬼鬼祟祟在公田边缘徘徊的匠人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