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青色的纸尺,正大步流星地朝远处的豪强庄园走去。
那庄园的高墙外,地主王大善人正领着一众家丁,手里举着那张据说是“祖传”的、镀了金漆的地契,叫嚣着要官府赔偿公田占地的损失。
萧天逸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看那张刺眼的地契一眼。
他只是从袖子里捏出一粒顾长生吃剩下的、已经发霉生菌的酸米,轻轻弹到了那张金漆地契上。
“嘶——”
像是一滴硫酸掉进了雪地。
那粒酸米迅速发芽,苍白的菌丝像是疯长的触须,顺着金漆的缝隙猛地钻了进去。
原本华丽的地契瞬间褪色,在那菌丝的勾勒下,一行行隐藏在夹层里的、透着血腥味的批注浮现了出来:
“强占匠田三十顷,钦天监刘某受银五百两。——大乾二十四年密档。”
王大善人的脸色瞬间比那发霉的米粒还要惨白,他瘫软在地,手里的地契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满地打滚。
顾长生此时正趴在树荫下,嘴里叼着半块冷馍,看着这一幕,心里暗叹这卷王干活就是利索。
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的馍屑,几颗细碎的渣子随风一飘,恰好落入了那尊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盆。
“轰!”
火势骤然拔高三尺!
金红色的火焰在空中疯狂交织,竟然铺开了一张覆盖整片黑田的立体地图。
而在那地图的田埂之下,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无数个白生生的空饭碗。
那不是幻象,那是当年匠奴们宁死不愿交出土地,最后绝食抗议,被生生埋在田底的遗物。
“那碗……那碗口的豁牙,是我爹的!”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农看清了焰火中的一个影子,哀嚎一声跪倒在地,哭得老泪纵横。
这一哭,像是点燃了整座城的引线,哭声与饭香交织在一起,将那股名为“公道”的力量推向了巅峰。
夜幕再次降临,临安城的喧嚣渐渐平息。
小纸童依旧蹲在火盆余烬旁,蓝色的右眼里,地下的异象还在继续:那些原本怨气冲天的匠奴魂影,此时正一个个挺直了腰杆,他们用那些残破的空碗,在田间地头垒起了一座座稳如泰山的界碑。
而在皇宫深处的御书房,老皇帝看着眼前那盆已经见底的馊粥,缓缓撕碎了手中最后一张皇庄的地契。
碎片落入坛中,荡起一圈圈涟漪,在那昏暗的灯光下,水面缓缓浮现出几个苍劲的小字,却不再是任何人的姓名:
“朕田归民,不立私名。”
顾长生看着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咸鱼值”和“反卷点”,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这一整天,他除了哈了口气、掉了点馍渣,啥正事儿没干,可这修为却硬是往“化虚”境又挪了一大截。
正当他准备回那漏风的纸扎铺好好补个觉时,浪九钩那老小子又一惊一乍地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黑压压的一片匠人。
这些匠人手里都托着一根根黑沉沉、散发着幽光的木料,那木料上的纹路,顾长生越看越眼熟。
那是龙骨塔塌陷后,被百姓从废墟里一根根扒出来的……残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