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跳起来,浑身骨头缝里传出清脆的爆响,根本坐不住,只能骂骂咧咧地跑去搬砖。
反倒是一个真累得快断气的老搬运工,喝了那水后,符纸瞬间化作一股清流,老汉竟然当街打起了呼噜,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好家伙,真懒还是假装,这玩意儿还自带真伪鉴定?”顾长生嘟囔了一句。
这时候,小纸童的右眼突然光芒大盛,顾长生眼前的地板仿佛变成了透明。
他看到地层深处,那些百年来被压榨致死的匠奴魂影,此刻正一个个兴奋地盘坐在那根连接皇城的龙脉分支上。
他们不再是卑躬屈膝,而是以夜壶为皮鼓,以自己的骨节为槌,敲击出一种低沉且带有节奏感的鼓点。
“能躺者养天下,强起者乱纲常……”
那声音像是一道无形的波纹,顺着临安城的水系迅速蔓延。
每敲一响,地底那些“饭衙”空碗上的金纹就深一分,最后连成了一片密密麻麻、闪烁着微光的“懒脉”。
“顾兄,你这饭渣……砸歪了。”
一道无奈的声音从篱笆外传来。
萧天逸这“卷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溪水边,他正对着那本还没干透的《新市井律·懒篇》发愁。
顾长生刚才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把案头上的一团馊饭给蹭掉了,那团酸臭的饭渣刚好不偏不倚地拍在了萧天逸刚写好的“免税”两个字上。
馊饭渗入纸张,那股来自地底的“饭衙”力量瞬间将原本严谨的法度腐蚀。
在顾长生的视线里,那两个字开始扭曲变形,在纸面上蠕动。
等萧天逸再想去擦的时候,原本的“免税”二字已经变成了一行透着咸鱼气息的狂草:“免跪、免役、免解释”。
萧天逸愣住了,他手中的笔微微颤抖,想要修改,却发现这种契合了地底“懒脉”的文字,根本无法涂抹。
就在这一瞬,整个临安城的氛围变了。
那些原本缩手缩脚、见了官差就得低头哈腰的懒汉们,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像是被某种伟大的使命感加持了一样。
“顾爷,咱这税则一出,地气都顺了。”浪九钩这货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一脸谄媚,“刚才我在匠议那儿说了,咱以后免税不看别的,就看谁家呼噜响,睡得长!那帮老家伙原本还想拿大周律压我,我直接反问他们:钦天监能看星星收税,咱凭啥不能听响动免税?”
众人哄笑的声音传出老远。
顾长生重新瘫回躺椅,嗅着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饭香、尿壶味和自由气息的怪味,满意地打了个哈欠。
“这下,总该清静了吧?”
然而,他并没注意到,在临安城通往府衙的官道上,三匹快马正踩着泥水狂奔而至。
马背上的官吏穿着深紫色绸缎,胸口赫然绣着州税司的狰狞兽纹。
为首一人手里拎着一面泛着黑光的铜锣,锣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锢符文。
“听说临安城流行听鼾声定税?”
税吏首领那双阴沉的眼睛盯着渐渐清晰的夜市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去,把‘醒神锣’准备好。我要看看,在这锣声下,还有谁能睡得出那份‘免税’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