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临安城的更夫还没来得及敲响三更,一阵刺耳且毫无节奏的铜锣声便像电钻一样,硬生生撕开了宵禁后的宁静。
“当——!”
那锣声透着一股子阴冷劲儿,颤音里夹杂着某种让人心慌意乱的律动,震得顾家纸扎铺屋檐下的蜘蛛网都跟着打颤。
顾长生正梦见自己躺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喝着冰可乐,冷不丁被这动静一激灵,差点没把舌头给咬了。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耳膜像是被谁用针扎了一下,随手往旁边一划拉,只摸到半卷冰凉的席子。
“这届税吏……比前世那帮催KPI的还敬业……”
他嘟囔了一声,眼皮重得像压了两块铅砖,连眼珠都懒得转。
感知力顺着系统带来的那点微弱波纹往外一扫,他瞅见纸扎铺外的巷子里,八个黑影正拎着泛紫光的铜锣,气势汹汹地挨家挨户敲打。
那是州税司的“醒神锣”,专门对付他们这种“鼾声免税”的奇葩规矩。
顾长生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帮卷王,为了几升米,真是不让人活了。
他蜷缩起四肢,像只受惊的虾米,整个人极其丝滑地往旁边一滚,“咕咚”一声钻进了一只早就扎好、内部塞满了松软草料的纸马腹中。
纸马的肚子厚实且透气,隔音效果堪比五星级酒店,他把草席往头上一蒙,世界总算清净了。
就在顾长生缩进“防御堡垒”的同时,小秤娘正站在纸扎铺对面的阁楼阴影里。
她手里拎着一壶冷掉的陈茶,桃花眼里全是计算。
“当——当——!”
税吏首领拎着锣,大步走到一个贫户门口,正准备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却突然愣住了。
房檐下,一只破口大碗正接着漏下的雨水。
那水滴落的速度极稳,“嗒、嗒、嗒”,每一声竟然都精准地咬在了某种奇特的韵律上。
税吏低下头,只见脚边摊着一本湿漉漉的账本,上面的墨迹竟然随着水滴的节奏,一点点自动浮现:
“昨夜顾公鼾七十二响,合免税三石。”
“装神弄鬼!”税吏首领啐了一口,抬起厚重的靴底就要去踩那账本。
可他的脚底还没触及纸面,那些墨迹竟像活物一般化作一股灰烟钻进泥土。
紧接着,“噗嗤”几声轻响,那坚硬的青石板路缝里竟然钻出了几根尖锐的纸笋,笋尖上冷冰冰地刻着三个大字:已备案。
这种由地底“饭衙”意志形成的防御,硌得税吏靴底生疼,愣是没敢落下去。
此时,阿福那个纸人管家正像个幽灵般在每家每户的门楣间穿梭。
他那只新长出来的左耳纸片突然自动脱落,跳进了一碗泛着酸味的哑水里。
浸泡了片刻后,那纸片被他飞速撕成上百个指甲盖大小的“鼾证符”,像是发传单一样贴在了每一户人家的门头上。
税吏首领刚带着人冲进第二条巷子,一股诡异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那是某种混合了雷鸣、猫叫、甚至还有顾长生那种独有的“KPI滚蛋”梦呓声的宏大鼾声。
每张符都在模拟不同的呼吸频率,声浪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愣是把几个税吏震得脚底发软,手里那面“醒神锣”也哑了火。
顾长生虽然躲在马肚子里,但他的视野里,小纸童正通过蓝莹莹的右眼,给他实时转播着州税司衙门屋顶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