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临安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小纸童蹲在房梁上,那只蓝莹莹的右眼不停闪烁。
在它的视野里,整座城市的魂光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那三个领了懒籍的人,头顶升起淡淡的金云,云朵里隐约可见几个透明的匠奴魂影正殷勤地给他们摇着扇子。
而那些白天想浑水摸鱼的家伙,此刻在梦里正被一条条漆黑的怨气锁链缠住脚踝,被拖进一个堆满了砖头的“勤役坑”幻境里疯狂劳作。
“啊!我搬!我搬还不行吗!”一声惨叫从隔壁巷子传来,显然是某位伪装者被梦里的KPI折磨崩了心态。
浪九钩也没闲着,他组织起“懒人互助社”,让那三位真懒者轮流去夜市的水源地睡觉。
这一幕可把钦天监派来的密探给看傻了。
老懒汉躺在沟渠边,鼾声如潮汐般起伏,每一次呼吸竟然都带动着地脉的律动。
原本需要几十个壮丁开垦的旱地,在那有节奏的鼾声中,渠水竟自动分流,顺着田垄欢快地灌溉而去。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无为而治’?”密探颤抖着手,在密报上写下:临安有大才,以鼾声御水土。
与此同时,溪水边的萧天逸摘下了襟前最后一瓣白花。
他将其系在纸鹤腿上,指尖微动,纸鹤轻灵地越过重重屋脊,精准地落在了顾长生的草垛旁。
纸鹤低下头,将衔着的那粒晶莹剔透的米粒,轻轻送入顾长生半张着的嘴里。
“唔……下次……送整碗饭来……”顾长生咂咂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随着他这一声梦呓,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他口中呼出,瞬间在空中凝结成上百只细小的微型纸鹤。
这些小家伙欢快地散开,飞向全城那些领了懒籍的窗台。
每只纸鹤爪下都抓着一粒米。
米粒落地,转瞬便钻出泥土,抽穗、结实。
金灿灿的稻穗低垂着,像是对着睡梦中的人们深深鞠了一躬。
每一颗饱满的穗尖上,都隐约刻着一行细如发丝的小字:
【谢您躺平,天下得安。】
顾长生在草垛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完全没察觉到,在这片被稻香味覆盖的夜色中,一种更深层的、足以颠覆这世界修行逻辑的涟漪,正以他的鼻息为圆心,向着大周王朝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