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条在一夜之间似乎失去了束缚，原本肃杀的夜市墙内，竟然飘出了一股子勾人魂魄的饭香味。
顾长生此时正通过脑海中小纸童的视角看地底。
这小怪物此刻正趴在贡院那座象征文运的魁星楼顶。
在它的绿眼透视下，贡院厚重的青砖地基变得透明。
地底深处，竟然蜷缩着成千上万个透明的魂影。
那些都是千年来落第而死的寒士，他们没有戾气，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念。
每一个魂影手里都紧紧抱着一张空白的试卷，卷角处无一例外都盖着一个血色的指印，印文模糊却凄切：非我不才，无饭续思。
顾长生心里叹了口气，这哪是考场，这分明是个巨大的饥饿循环。
哎哟，陈大人，您说您跟一张席子较什么劲呢？
浪九钩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一脸谄媚地拉住陈墨林的袖子，非要请他入座。
要不您亲自试一试？这可是咱顾老板熬夜扎出来的真道草席。
陈墨林为了维持官威，冷哼一声，一屁股坐了上去。
可他那屁股还没坐稳，肚子里突然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雷鸣声，像是藏了个雷公在里面打滚。
他只觉得眼前金星乱晃，原本背得滚瓜烂熟的圣贤书，此刻在脑子里全是乱码。
反观隔壁桌坐着的一个满脸泥垢的老农，也是持席而坐，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竟然片刻间解出了困扰工部多时的《周髀》难题。
那老农一边解，一边还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不是懂了，而是常年饿着读那些捡来的残卷导致目眩，如今在这草席的阵法里得了口饭香气的供养，神智竟然奇迹般地复苏了。
萧天逸一直站在角落，这位卷王眼神深邃。
他沉默地走到顾长生睡塌了的草席裂缝边，将那卷还没干透的《教篇》终稿塞了进去。
律文入土，草木皆兵。
顾长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脚尖不耐烦地在地上蹭了蹭。
这一蹭，原本平整的泥土地竟然冒出一股清泉。
泉水在晨曦中打着旋儿，水面上逐渐浮现出一张崭新的榜单。
那榜上没有一个人的姓名，只有两列奇怪的指标：饭量与真问。
榜首的位置，赫然用草书写着：顾某，鼾声七十二响。
下附一问：KPI何时滚？
陈墨林看着那行字，再看看顾长生那副死样，终于撑不住这种逻辑崩坏的冲击，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顾长生看着晕倒的主考官，挠了挠肚子，觉得这场闹剧终于能收尾了。
太累了，这波KPI直接超标。
他一头栽回那堆还没被禁卫军踩烂的干草里，迷迷糊糊地想着，等会儿这帮兵退了，一定要让阿福把门口那个新榜给糊了，太招摇。
就在他即将再次陷入深度睡眠时，一阵比刚才更急促、更野蛮的脚步声，正从他家纸扎铺的正门方向传来。
那不是整齐的步伐，而是带着某种急迫的恶意。
顾长生缩在草堆里，耳朵尖动了动。
妈的，还没完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