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这一脚踹得实在太有水平,没把那两扇摇摇欲坠的铺门踹开,反倒把门框震得簌簌往下掉积年的老灰。
顾长生不得不彻底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顺着门缝硬塞进来的通缉令,浆糊还没干透,啪叽一声糊在了他脑门上。
他没好气地把那张纸从脸上揭下来,只看了一眼,气就不打一处来。
画师的技法那是相当“写意”。
画上的顾长生歪在太师椅上,鼻孔里挂着个硕大的气泡,那气泡竟被艺术加工成了一条盘旋而上的孽龙,龙爪子里还死死抓着那张草席榜单。
旁边配文更是力透纸背:妖言惑众,睡乱纲纪。
“这画得比我本人还卷……”顾长生揉着眼睛吐槽,“连个鼻涕泡都要画出五爪金龙的气势,也不怕累着。”
他看都懒得细看那悬赏金额,随手把通缉令往屁股底下的草垛上一垫,身子顺势往下一沉,调整了个更舒服的瘫痪姿势。
就在他那还是温热的屁股蛋子压实纸面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灵韵顺着臀大肌荡漾开来。
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通缉令上,朱砂红字竟然像是活蛆一样扭动重组,原本杀气腾腾的“格杀勿论”,硬是被这一屁股坐成了歪七扭八的一行小字:
【持此通缉令者,乃也是学堂特邀免试生。】
门外,小秤娘正蹲在那儿。
她没管那些咋咋呼呼的衙役,而是捡起另一张飘落在地的通缉令,手里那把油光锃亮的铁算盘珠子在一碗米汤里蘸了蘸,反手就在画像背面噼里啪啦一顿滚。
算盘珠子滚过的地方,隐形的墨迹显影了。
“本月贡院主考陈墨林,私账支出购精米三百石,去向不明。”
小秤娘冷笑一声,那双总是算计着盈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
她刺啦一声撕下半张通缉令,毫不客气地糊在了旁边装满馊饭的泔水桶上。
桶壁上的木纹瞬间扭曲,渗出一行漆黑的字:【此等精米养出的进士,肚里墨水,竟不如这桶剩饭喂大的算童。】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街角传来一阵骚动。
那一队气势汹汹来抓人的贡院追兵,此刻正一个个捂着肚子,脸色怪异。
就在刚才,阿福顶着一张面瘫脸,早就把连夜搓出来的几百个“通缉犯替身”——也就是加了料的馊饭团,神不知鬼觉地塞进了他们的干粮袋里。
这帮人追了一宿,饿得眼冒绿光,掏出来就啃。
带队的教谕刚咽下一口带着酸腐气的饭团,原本想吼一句“搜”,可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却是:“今有术,置三分之一……”
他惊恐地捂住嘴,可嘴巴根本不受控制,像是个坏掉的水龙头,哗啦啦往外喷《九章算术》:“……以少减多,更相减损,求其等也!”
周围那群原本只会舞刀弄枪的衙役,此刻也是一个个腮帮子鼓动,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声嘶力竭地背诵着晦涩的算经。
“此乃……真传附体!”那教谕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顾长生那扇破门就是个响头,眼神里全是见了鬼的敬畏,“吃了这饭,脑子……脑子长出来了!”
顾长生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