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从这沉重的马蹄声和甲片摩擦的“咔嚓”声里,顾长生就能脑补出一副“甲方带着法务和保安破门而入”的糟心画面。
他趴在纸马背上,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的一角。
视线穿过地窖入口飞扬的尘土,正前方,一队披着玄色重甲、连马眼都蒙在铁罩里的骑兵正排山倒海般压过来。
为首的那位,官袍浆洗得笔挺,胸前的补子绣着不知名的禽鸟,一张老脸拉得比驴还长,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卷明晃晃的黄绸缎。
“钦差办案,闲杂人等跪迎!”
这嗓门儿,中气十足,震得地窖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顾长生被这动静吵得耳膜生疼,心里的起床气像是开了锅的开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顺手从纸马鬃毛里揪出一根断掉的草芯,斜着眼瞅那老头。
那老头,也就是京城钦差李青峰,此时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秦淮,眼神扫过满地的舞弊卷子,竟没有半点惊讶,反而流露出一股“总算捞着大鱼”的贪婪。
“传圣上敕令:扎纸匠顾长生,虽出身草莽,然其纸道诡谲,于赈灾有微劳。现命尔上缴‘纸道厨神’全套法器,并交出纸马点灵之法,由兵部后勤序列全权接管。尔当即刻入京,听候编遣。”
李青峰念完,那黄绸缎往手心里一拍,傲然道:“顾长生,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从此往后,你便是吃皇粮的人了。还不快下马谢恩?”
顾长生愣住了。
他不是被这所谓的“恩典”砸晕了,而是被这逻辑给整笑了。
好家伙,这是看他的纸马队物流效率高,想直接搞“公私合营”强行收购?
还顺便要把他的灶神图腾给没收了?
“吃皇粮?”
顾长生终于从马背上撑起了半个身子,他的目光掠过李青峰那张写满了“你应该感恩戴德”的脸,又看了看那队威风凛凛的重甲骑兵。
然后,他当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当着那些刚从绝望中缓过神来的寒门学子,当着一脸惊愕的萧天逸,缓缓张开了嘴。
“哈——呼——嗷——”
这个哈欠打得惊天动地,由于跨度太长,中间还伴随着几个扭曲的颤音。
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的脆响连李青峰身下的战马都惊得后退了一步。
“恩典不恩典的先放一边,我就想问问,你们那儿管午睡吗?有双休吗?五险一金交吗?”
顾长生一边抠着耳朵,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呼唤那不靠谱的系统。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严重的“职场PUA”及“恶意强行收购”,且表现出极高的抵触情绪和罢工倾向。】
【咸鱼指数:SSS级(天下皆卷我独躺,即便圣旨也白给)。】
【检测到宿主当前拥有对全国纸马队的实时意志控制权,是否开启“彻底躺平”模式?】
顾长生想都没想,直接在那红色的虚拟按钮上虚空一戳。
去他妈的加班,老子不干了!
几乎就在他意志下达的瞬间,原本喧闹的京城、忙碌的粮道、甚至远在数百里外的驿站,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正驮着热气腾腾的“神仙粥”在大街小巷欢快奔驰的纸马们,在这一刻,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皮影戏。
“哗啦——”
一张,两张,千张,万张。
那些曾经灵动如生、日行千里的灵物,瞬间在众目睽睽之下瘫软下去,变回了那一层薄薄的、毫无生气的枯草纸。
装满白粥的瓦罐失去支撑,在青石板路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