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写满了秦淮供词的草纸在指尖打了个转,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李青峰刚在泥地里扎稳马步,抹了一把脸上的土,还没等看清那白花花的是什么,就觉得脑门上一凉。
那纸条像是自带定位系统,精准地贴在了他的脑门正中央。
“什么邪门玩意儿!”李青峰骂了一句,伸手去揭,却发现那草纸像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一样,指甲缝都抠红了,纸条愣是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纸上的墨迹像是通了电,每一个字都炸开淡金色的微光。
在这一片黑灯瞎火的破庙前,李青峰此刻就像个顶着LED招牌的人形走马灯。
“这粘合剂质量不错,系统出品,必属精品。”顾长生打了个哈欠,看着李青峰那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儿,心里一阵舒爽。
果然,最好的公关手段就是让对方亲自下场当广告牌。
还没等李青峰喊出救命,一直蹲在房梁上看戏的小纸童动了。
那只有巴掌大的纸人像是一抹白烟,眨眼间就跳到了李青峰的肩膀上。
那双墨水点成的眼睛里,竟诡异地射出两道幽绿的细光,直勾勾地盯着李青峰的丹田。
李青峰只觉得浑身一冷,原本在经脉中流淌的那股子霸道的官府正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兔子,瞬间缩回了气海深处。
“哗啦啦——”
几道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纸制锁链,从小纸童的眼眶里喷涌而出,穿透衣服,死死锁住了李青峰周身的要穴。
他试图祭出怀里的官印法宝,却发现那一丝一毫的灵力都调动不起来。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钦差大人,此刻除了能正常喘气走路,跟个没修为的庄稼汉没有任何区别。
“阿福,别让人家大人累着,给整辆专座。”顾长生重新瘫回藤椅上,顺手从炭盆里捡起那个烤得焦香流油的红薯。
纸人阿福优雅地行了个礼,那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礼节感。
它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白纸,随手一撒。
那些纸张在空中飞舞、折叠、穿插,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具精致且宽敞的纸笼子便凭空成型。
笼子外侧,密密麻麻地糊满了顾长生之前从那些流民手里收来的血书。
每一道红色的指印,在月光下都显得格外的刺眼、沉重。
阿福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动弹不得的李青峰塞进笼子里,又顺手一拎,将其牢牢固定在刚才那匹被“纸化”的木头马背上。
“唔!唔唔!”李青峰眼珠子都要瞪裂了,拼命想张口求救。
顾长生打了个响指:“让他说话。这种精彩的独白,不分享可惜了。”
李青峰顿觉喉咙一松,可还没等他喊出“护驾”,嘴巴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以一种平板、僵硬且极具穿透力的语调念了起来:
“天元十七年,余收受贿赂三万两,于秋闱科举偷梁换柱……”
“余曾指使秦淮,于城南灾民粥棚投放砒霜,以求削减赈灾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