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巴掌大的纸模像是一颗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爆米花,刚触碰到破庙满是积灰的地面,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炸开,不是那种摧枯拉朽的灵力冲击,而是类似于充气城堡瞬间充盈的蓬松感。
破庙中央那尊早就掉了半个脑袋、泥胎外露的城隍像,甚至还没来得及对这群不速之客表示抗议,就被纸扎铺膨胀的墙体毫不客气地挤到了墙角。
“咔嚓”一声,泥像彻底碎成了一地土渣,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喜气洋洋、手里捧着金元宝的灶神纸像,端端正正地占据了C位。
顾长生从泔水车上跳下来,捂着鼻子挥散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霉味和发酵物的怪味。
他甚至懒得去管外面的动静,第一件事就是指挥纸人阿福把那张不知道传了几代人的老藤椅搬到庙门口避风的位置。
“这破地儿,风水倒是意外的有点……富贵?”顾长生眉头微挑。
就在刚才,负责勘测地形的小纸童像只灵活的壁虎,顺着墙根溜进了庙后那口枯井。
透过与纸灵共享的视野,顾长生右眼瞳孔深处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
那是小纸童的视角——枯井之下并非干涸的泥土,而是一条被人工开凿的暗道。
视线穿透厚重的青砖,下方赫然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红木箱子,箱盖缝隙里透出的,是令守财奴都要窒息的银光。
箱子上还贴着封条,上书“天元十七年冬李府封”。
顾长生嘴角抽了抽。
这运气,简直就像是想找个公厕方便,结果一脚踹开了金库大门。
合着李青峰这老小子把贪来的民脂民膏都藏这儿了?
这哪是逃难,简直是精准扶贫来了。
“既然来了,那就别闲着。”顾长生从袖子里摸出几个生红薯,随手丢进刚升起的炭火盆里,然后在脑海里给阿福下达了指令。
破庙外,马蹄声雷动。
李青峰带着那一脸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万的表情,领着重甲骑兵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迎接他的不是负隅顽抗的匪徒,而是一张设在庙门口的简易办事处。
纸人阿福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条长桌后,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在它面前,是一条蜿蜒的长队,排队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些闻讯赶来的流民和衣衫褴褛的寒门学子。
“别挤,一个个来。”阿福那僵硬的纸下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却异常洪亮,“凭贡院落榜通知书或良民证,领取‘精神损失费’欠条一张。此条可向对面那位骑高头大马的李大人兑现。”
每一个领到草纸欠条的人,眼神都从迷茫变得狂热。
那草纸上印着的不是别的,正是李青峰在京城豪宅的地契复印版——当然,是顾长生刚用纸道现刻的。
“反了!都反了!”李青峰看着那些手里挥舞着“欠条”逼近的百姓,气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给我冲进去!把这装神弄鬼的铺子给我拆了!”
骑兵们刚要催动战马,一道魁梧的身影却横在了路中央。
浪九钩扛着一把甚至还没来得及擦拭的铁锤,身后跟着数千名从城里一路追出来的匠户和百姓。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账目,那是他在贡院废墟里挖出来的实锤。
“李钦差,咱们的账还没算完呢。”浪九钩把账本往地上一摔,激起一片尘土,“替考的银子你收了,现在想赖账走人?”
场面瞬间混乱。
李青峰眼见局势失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拔出腰间佩剑指向骑兵队:“不必理会贱民!强行突围!目标只有顾长生!”
黑甲骑兵得令,立刻架起盾牌,结成冲锋阵型。
沉重的铁蹄踏碎了地上的碎石,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冲向那座看似脆弱的纸扎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