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烟。
透过小纸童那只被墨点染黑的右眼，顾长生看得真切。
那哪里是什么燃烧产生的废气，分明是无数张指甲盖大小的残破纸屑，正如蝗虫过境般在夜空中盘旋、咬合。
每一片纸屑上都依稀可见朱红的官印和批红的字迹——那是被撕碎的公文。
“这是把六部的废纸篓都倒出来炼蛊了？”顾长生裹紧了身上的【纸道隐匿斗篷】，感觉一阵恶寒。
视野中，那些纸屑汇聚成的黑龙并非在无序扩散，而是在鲸吞天地间的“人气”。
原本萤火虫般散落在京城上空的万家灯火之气，正被这股黑流贪婪地卷入腹中。
“锵——！”
一声凄厉的剑鸣撕裂了顾长生的耳膜。
身旁的草丛里，一道人影冲天而起。
萧天逸这货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卷王，哪怕道心刚被打击得千疮百孔，看到这等妖邪之物，身体还是比脑子先动了。
他手中那柄断剑硬是被他催发出三尺青芒，甚至燃烧了本命精血，想要将那条黑龙拦腰斩断。
“蠢货。”顾长生翻了个白眼，手里刚剥了一半的板栗差点捏碎。
果然，萧天逸的剑气刚触碰到那层“黑烟”，就像泥牛入海。
黑烟中瞬间分化出数百条惨白色的纸锁链，如同触手般缠上了他的脚踝和手腕。
“啊——”萧天逸刚张嘴要发出那标志性的热血怒吼。
顾长生头皮一麻，这要是把他招来了，自己这隐匿斗篷就算质量再好也得穿帮。
“阿福，封口，拖回来。”
指令下达的瞬间，一直静立在阴影中的纸人管家阿福手腕一抖，一张画着红叉的黄色符纸如飞镖般射出，精准地贴在了萧天逸的嘴上。
紧接着，几根坚韧的纸绳从阿福袖口飞出，趁着萧天逸被空中锁链甩脱的空档，把他像个破麻袋一样硬生生拽回了斗篷的覆盖范围。
萧天逸摔在顾长生脚边，呜呜乱叫，眼珠子瞪得溜圆。
“嘘。”顾长生把食指竖在唇边，指了指外面的植被，“想死别溅我一身血。”
萧天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缩。
黑烟已经蔓延到了城郊边缘。
凡是被那股黑色纸屑触碰到的草木，瞬间失去了原本的翠绿和生机，原本摇曳的树叶在一秒钟内变得僵硬、惨白，化作了毫无生气的剪纸标本。
微风一吹，并没有沙沙的树叶声，只有令人牙酸的“哗啦”纸张摩擦声。
甚至连幾隻来不及逃窜的野兔，也在蹦跳的半空中定格，变成了一捏就碎的纸扎玩偶。
顾长生心头一跳，这哪里是妖术，这分明是极高阶的“纸道同化”。
但这还不算完，他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弹出了红色警报。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所在区域“饭脉”断绝！
京城粮仓正在遭受“纸化”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