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魏征和萧天逸惊骇的目光中,一只巨手猛地从地窖黑暗处探出,死死扣住了门框边缘。
那只手大得离谱,足有半个成年人高,最渗人的是它的材质。
那并不是血肉,而是由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泛黄公文叠合而成的。
每一根手指上都能清晰地看到朱红色的官印和潦草的批示,像是无数层厚重的官场阴云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那是绝对的死物,却带着某种执念般的生机。
“护主。”阿福那木讷的声音在寂静的祭天台上响起。
这位平日里只会扫地抹桌子的纸人管家,此时那张毫无表情的纸脸上竟透出一股肃杀。
他袖袍连挥,三枚拳头大小的纸团飞射而出,准确地落在金茧前方的三个方位。
“哗啦”一声。
那三枚纸团落地即涨,瞬间变幻成三座一人多高的巨大“拒马”。
这些拒马通体呈深青色,那是加持了纸道罡气的表现。
每一根斜插的木刺顶端,此时都跳跃着一点猩红的火光,那是专门克制纸质生物的“离火灼气”。
地窖中的存在似乎被这红光激怒了。
“轰!”
地面剧烈震颤,一个身高足有三米的纸质巨人强行撑破了地窖口,缓缓爬到了祭天台上。
这巨人通体由无数公文、奏折、嘉奖令拼接而成,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发出硬纸摩擦的刺耳声响。
它的头颅部位平整得出奇,没有五官,唯独眉心的位置,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张金色的“嘉奖令”。
那嘉奖令早已泛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唯有最下方一个“三”字隐约可见。
“墨三……”魏征看着这似人非人的怪物,脑海中突然划过宫中某些古老的传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纸巨人墨三对周围的活物视而不见,它那两颗空洞的“眼眶”部位,死死锁定了龙椅上那个散发着金光的圆茧。
在它的感知里,那金茧中蕴含的“纸道精髓”,就像是黑夜中的太阳,散发着让它本能趋近、渴望吞噬的诱惑。
它迈开沉重的脚步,直接无视了阿福布下的火光拒马,一步一步朝着陷入深度睡眠的顾长生逼近。
每走一步,它的身上都会掉落下一些碎裂的奏折残片,又瞬间被吸附回去,那种跨越时空的腐朽气压,让不远处的萧天逸都觉得手中的断剑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比单纯的死亡更令人绝望的气息,那是被历史尘埃彻底掩埋的、旧时代纸道的残响。
纸巨人墨三停在了金茧面前,它那张没有任何器官的脸庞缓缓裂开。
无数张写满冤屈与功勋的奏折在它口中交错咬合,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旋涡,仿佛要将这四周的光线全部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