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声中，那柄宽大的纸锯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惨白的残影，将横在路中央的一棵漆黑枯木生生锯断。
断裂处没有木屑，反而溅出一股腥臭的黑色墨水，落在地上滋滋作响，仿佛强酸腐蚀着地面。
顾长生躺在晃晃悠悠的纸皮大床上，鼻翼微动，闻到了一股像是放过期了五十年的老陈醋混杂着烧焦塑料的怪味。
他翻了个身，拉起那条触感丝滑的“云蚕纸”被子蒙住头。
这就是他讨厌出差的原因。
外面的空气质量简直是对肺部的霸凌，更别提那些被墨化后的植物，长得一个个跟克苏鲁的远房亲戚似的。
房车由于惯性猛地一颠，顾长生差点从两米宽的大床上滚下来。
他掀开被角，睡眼惺忪地瞪向窗外：“阿福，你要是再把车开成过山车，我就把你拆了糊风筝去。”
“老板，前方发现生命迹象，阻碍了航道清理。”阿福的声音平铺直叙，毫无波动。
顾长生顺着半透明的纸窗往下看。
在那台倾覆的破旧牛车底下，一团小小的黑影正缩在泥泞里。
那是个看起来才六七岁的女孩，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脸黄得像张草纸，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红色的剪纸碎片，正颤抖着往眼睛上遮，仿佛只要看不见，那些从阴影里爬出来的怪物就不会存在。
“那是‘墨犬’。”萧天逸原本坐在车厢一角闭目养神，此时猛地睁开眼，手里的断剑发出一声低吟。
荒野的阴影中，三只由粘稠黑影凝结而成的怪物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滴落墨汁的巨口，喉咙里发出如同砂纸摩擦的嘶吼声。
“救人！”萧天逸身形一动，作势就要冲出房车。
这种“卷王”的本能让他无法对弱小受难视而不见。
“急什么，我这车漆刚上好的，你开门会带进灰尘。”顾长生打了个哈欠，随手从床头柜上抓起一张擦过汗的糙纸。
他嫌弃地看了看纸上的汗渍，两根手指一搓，将其揉成一个圆滚滚的纸团，顺着半开的窗缝，像投垃圾一样弹了出去。
“走你。”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懒得下车”的远程操作，咸鱼指数+50。】
【触发技能：纸化万物（临时增益版）。】
那团平平无奇的糙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接触到女孩头顶空气的瞬间，突然爆裂开来。
没有预想中的稀碎，那纸团竟在半秒内像充气般膨胀，纸质纹路迅速舒展，化作一盏足有三米高的巨大纸灯笼。
“咣！”
巨大的灯笼像一口扣下来的钟，将女孩严严实实地罩在中心。
那几只扑上前的墨犬撞在灯笼壁上，不仅没能撕开那层薄薄的纸，反而像是撞上了烧红的烙铁。
“嗷——！”
惨叫声响起，墨犬接触到灯笼散发出的柔和白光，竟像烈日下的冰块，瞬间融化成一摊摊毫无生气的黑色水滴，渗入土里消失不见。
萧天逸握剑的手僵住了，他看着那盏还在微微晃动的巨型灯笼，嘴角抽动了一下。
自己蓄势待发的致命一击，居然比不上这家伙的一团废纸？
灯笼里，那个叫苏青青的小女孩愣住了。
她感受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温暖，这种温度不是来自火焰，而更像是一场刚晒过太阳的午觉。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到灯笼底部散落着几块刚才变幻时剩下的纸边角料。
那是顾长生为了节省系统能量，故意剥离掉的杂质废料。
苏青青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本能地捡起那几块边角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