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握着残卷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预想过无数种开场,或是剑拔弩张的试探,或是贪婪露骨的对峙,唯独没料到对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那块烂木头。
顾长生压根没等她回话,径直从她身边擦过。
他的脚步松松垮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带着一种宿醉未醒的慵懒,直奔屋角那张被几捆花圈压住的红木摇椅。
在柳莺眼里,这看似浑身破绽的走位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这步伐……竟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每走一步,顾长生周身的死气便与屋内那些纸人冥器融为一体,仿佛他不是一个活人,而是这间阴森铺子里最古老的一尊邪祟。
“站住!”
柳莺低喝一声,多疑的本能让她瞬间做出了判断——这小子在蓄势,他在用这种轻蔑的方式寻找自己的破绽!
她手中的短匕化作一道凄厉的寒芒,划破了空气中滞涩的灰尘,直刺顾长生的咽喉。
这一刺蓄谋已久,问鼎境的身法带起阵阵残影,快得肉眼难辨。
顾长生正弯腰去够摇椅的扶手,压根没回头。
短匕在距离他脖颈三寸处,撞上了一张从他袖口滑落的废弃纸屑。
那只是一张裁剪剩下的边角料,皱巴巴的,还沾着点陈年浆糊。
可在刃口触碰的瞬间,纸屑上陡然炸开一圈惨白的光晕,原本柔软的纤维在刹那间变得比玄铁还要坚硬万分。
“锵!”
金铁交戈的脆响回荡在大堂。
柳莺只觉虎口剧震,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力顺着匕首倒灌进她的经脉,震得她五脏六腑几乎移位。
她惊呼一声,身形连闪,狼狈地向后退出三步,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白痕。
她惊疑不定地盯着顾长生。
这废柴扎纸匠,修为竟然深不可测到这种地步?
仅凭一张废纸就能震退大内影卫首领?
“打打杀杀多费劲,大姐,你这心火旺得都能去烤红薯了。”顾长生终于把摇椅拖了出来,心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顾长生,少在那装神弄鬼!”柳莺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反手亮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上面那个狰狞的“影”字在月光下闪烁着肃杀的冷光,“影卫办事,京都禁绝。交出你手里那半张地图,配合朝廷平定萧天逸的叛乱,我可以保你这间铺子见得到明天的太阳。”
顾长生眯起眼,被那令牌上的金光晃得一阵眼晕。
“这牌子什么材质的?怎么这么闪?差评,严重影响睡眠质量。”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像撵苍蝇似的虚空一甩。
“遮目符,贴!”
柳莺正欲冷笑,却发现那张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不合逻辑的弧线,快如闪电,“啪”地一声正中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