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敲锣声像是在顾长生的太阳穴上疯狂蹦迪,震得他手里那条洗澡毛巾都跟着颤了三颤。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顾长生光着膀子,刚把后院井里的凉水打上来一桶,就听见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叫骂声。
“大内敕命,西街改建祭天高台!百寿堂挡了龙气走势,限息之内,人滚屋平!违者按抗旨论处!”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轰鸣,地面像是发生了微震,井里的水面荡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顾长生听出来了,那是“裂地犀”的声音。
这种这种笨重的畜生虽然品级不高,但那两根比磨盘还粗的大犄角,专门用来拆墙掘地,堪称玄幻版推土机。
“拆迁办来了也得按程序办事吧?连个安置费都不谈就开撞?”
顾长生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木桶沉甸甸地扣在了那口古旧的井盖上。
他实在是懒得出去跟那帮卷王吵架。
对他来说,维持这个铺子不塌,纯粹是为了省掉以后找地方睡觉的麻烦。
他的手掌轻轻按在木桶边缘,体内的纸道灵力顺着井沿向下,瞬间与地底深处的土气连成一片。
【纸道法门:不动如山。】
这一招本是他用来稳固纸人底座的,现在被他一股脑顺着井眼灌进了宅基地的阵脚里。
与此同时,街道上。
两头体型如小山般的裂地犀正喘着粗气,双目通红。
在叶寒的指挥下,它们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蹄猛力蹬碎青石板,化作两团灰色的飓风,狠狠撞向百寿堂那看似摇摇欲坠的承重墙。
叶寒坐在高头大马上,嘴角挂着一丝冷酷的笑。
身为萧天逸的亲信,他最喜欢这种摧枯拉朽的活儿。
“轰!”
撞击发生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砖瓦齐飞的场面。
那两头裂地犀像是撞在了一堵由上古玄金铸成的铁壁上。
巨大的惯性在刹那间停滞,反震力如同怒涛般倒灌而回。
“咔嚓”几声脆响,两头巨兽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能撞穿山脉的颅骨在反震下瞬间崩裂,庞大的身躯像两坨烂泥一样瘫软在地,鲜血顺着墙根滋了一地。
百寿堂的白墙上,甚至连块白灰都没掉。
“什么?”叶寒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这裂地犀可是通灵境级别的妖兽,就算撞上一座小城墙也能开个洞,居然被一间纸扎铺给震死了?
“给脸不要脸!”
叶寒恼羞成怒,猛地从马背上跃起,右手一招,一柄泛着土黄色光芒的“破山斧”凭空出现。
他全身灵力灌注刃口,问鼎境巅峰的气压将周围的废墟碎石震得乱飞,对着那两扇破旧的木门当头劈下。
“开!”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但不是被劈开的,而是从里面主动推开的。
一个面无表情、脸色惨白得跟刷了浆糊一样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叶寒的破山斧眼看就要劈中对方的脑门,那中年男人——也就是纸人管家阿福,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两根刚才吃饭剩下的纸扎筷子。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叶寒只觉自己势不可挡的一斧像是劈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又像是被某种绝对的力量卡死。